这一夜,主仆二人,一个怀着开创商业帝国的野望,一个揣着改善生活的小小期盼,在这破败小院里,都睡得格外香甜。
然而,他们不知道的是,“驱寒酱”的香气和名头,比他们想象中传播得更快。
第二天上午,小翠刚刚偷偷溜出去,按照李牧的吩咐采购了一小块肥猪肉、一小罐品质稍好的猪油和一些糖盐回来,院门外就响起了不寻常的动静。
不是一个两个,而是好几个穿着不同号衣的仆役聚在了门口,探头探脑。有马厩的,有车轿班的,甚至还有两个看着像是后门值守的护卫。
“小翠姑娘在吗?”一个粗豪的嗓门喊道。
李牧正在院里,指挥小翠如何处理那块肥肉(准备炼油),闻声愣了一下。小翠更是吓得手里的刀差点掉地上。
李牧对她使了个眼色,示意她去开门,自己则迅速退回屋里,透过门缝观察。
小翠战战兢兢地打开门,门外那群汉子立刻围了上来,七嘴八舌:
“小翠姑娘,昨天那酱还有没有?再给俺来点!”
“就是,那味儿太正了!昨晚就着那点酱,俺多吃了俩炊饼!”
“俺们管事听说了,也想尝尝鲜,让俺来问问价!”
“还有俺们那队的兄弟,都托俺来买……”
小翠哪里见过这阵势,被一群大男人围着,脸涨得通红,手足无措,只能结结巴巴地重复李牧教她的话:“没……没有了……高……高人做得慢……要……要等下次……”
众人大失所望,但又不肯离去,还在那纠缠。就在这时,一个略显尖锐的声音响起:
“都聚在这里干什么?不用干活了吗?!”
众人回头,只见一个穿着体面绸衫、留着两撇鼠须、眼神精明的中年男人走了过来,身后还跟着两个小厮。来人正是公主府的外院二管事,姓钱,主要负责采买和一些外围杂事。
围着门口的仆役们一见钱管事,立刻像老鼠见了猫,纷纷行礼问好,然后一哄而散。
钱管事踱着方步走到院门口,嫌弃地瞥了一眼这破败的环境,目光落在吓得浑身发抖的小翠身上,又扫了一眼院内,看到了屋里探头探脑、一副傻相的李牧。
他自然是认识这位“傻姑爷”的,平日里只当是团空气。
“小翠啊,”钱管事拖长了腔调,带着上位者的审视,“听说你这儿,在卖什么……‘驱寒酱’?味道还挺独特?引得府里下人们议论纷纷,差点耽误了活计,怎么回事啊?”
小翠吓得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话都说不利索了:“钱……钱管事……奴婢……奴婢不敢……是……是姑爷他……”
屋内的李牧心里“咯噔”一下。麻烦来了?是福是祸?
他深吸一口气,脸上瞬间切换回那标志性的憨傻表情,嘴里叼着半根刚才顺手扯的草茎,晃晃悠悠地走了出来,挡在小翠面前,歪着头看着钱管事:
“你谁啊?干嘛吓唬我的丫鬟?”语气带着傻气的不满。
钱管事被李牧这直愣愣的态度噎了一下,脸上闪过一丝不悦,但终究顾忌着对方名义上的身份,勉强挤出一丝笑容:“老奴姓钱,是府里的管事。姑爷,是您弄出的那‘驱寒酱’?”
“对啊!”李牧理直气壮地承认,“我做的!可好吃了!他们都抢着要呢!”他一副炫耀的样子。
钱管事眼角抽了抽,试探着问:“不知姑爷这酱……方子是从何而来?”
“我做梦梦到的!”李牧开始胡诌,眼睛都不眨一下,“梦里有个白胡子老头教我的!说吃了不怕冷!怎么样,厉害吧?”他得意地昂起头。
钱管事:“……” 他一时竟无言以对。跟一个傻子计较方子来源,好像有点蠢。
但他毕竟是管事,精明的很。他刚才远远就闻到了一丝残留的、与众不同的辛辣香气,又听散了的下人议论,知道这“驱寒酱”恐怕真有些门道,似乎很对那些粗汉子的胃口。若是能量产……或许有点油水可捞?
他看着李牧那傻乎乎的样子,又看看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小翠,心里顿时有了计较。跟傻子谈生意?那不是手到擒来?
“呵呵,姑爷真是……天赋异禀。”钱管事干笑两声,“既然姑爷有这手艺,老是这么小打小闹也不是办法。这样吧,这‘驱寒酱’,以后由府里统一采买原料,姑爷您来做,做成之后,交给老奴,由老奴统一发卖,所得利润,分……分您一成,如何?”他伸出两根手指,想了想,又缩回一根,脸上带着施舍般的笑容。
在他看来,给这傻子一成,都是天大的恩惠了。原料、销售渠道都由他把控,这傻子就是个免费劳力。
小翠闻言,惊讶地抬起头,没想到钱管事不但没追究,反而要合作?还分一成利?她心里甚至觉得……这条件好像还不错?
然而,李牧心里却冷笑一声。一成?空手套白狼?把他当冤大头?这钱管事的算盘打得,他在太平洋对岸都听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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