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翠的心随着他拍胸脯的动作猛地一跳。这话听着,依旧是平日里那些神神叨叨、不着边际的“痴话”,可不知为何,此刻配上他转瞬即逝的、那双似乎比平时清亮几分的眼神,却让她隐隐品出了一丝不同寻常的、令人安心的意味。这究竟是巧合,还是姑爷在不动声色地安抚她?
接下来的几天,二夫人院里仿佛打开了某个慷慨的闸门,各种“小玩意儿”如同流水般被送进了西北院。会发出“啾啾”声响的机关竹雀、色彩斑斓、栩栩如生的彩绘泥人、甚至还有一只装在精巧竹笼里、羽毛靓丽、鸣声清脆悦耳的画眉鸟……每一样都显然是花了心思挑选,旨在投“姑爷”所好。
李牧照单全收,并且表现得“欣喜若狂”。他每天的大部分时间,似乎都沉浸在这些新玩具带来的“乐趣”中——追着那只满院子乱跳、发出噪音的竹雀跑得气喘吁吁;把那些泥人摆弄成奇怪的阵型,对着它们自言自语;或者蹲在鸟笼前,学着画眉鸟的叫声,叽叽喳喳地一聊就是半天。
然而,小翠冷眼旁观了几天后,却渐渐看出了一些不寻常的门道。姑爷虽然看似玩得不亦乐乎,对所有礼物都表现出极大的兴趣,但实际上,他却始终保持着一种微妙的距离。那只机关竹雀,没过两天就被他“不小心”拆得七零八落,零件散了一地,再也发不出声音;那些彩绘泥人,被他随手摆在了墙角阳光照射不到的阴影里,很快落上了一层薄灰;至于那只珍贵的画眉鸟,他更是从不亲手喂食添水,每次都要嚷嚷着让小翠来经手,自己则远远地看着。
这哪里是贪玩孩童的心性?这分明是一种不动声色的警惕与防备!他在用这种看似“破坏”和“疏离”的方式,杜绝任何可能隐藏在礼物中的潜在危险!
更让她心惊肉跳的发现是,她注意到,李牧对那些藏在床下瓦盆里的淡黄色豆种的照料,变得越发精心和频繁了。几乎每个夜深人静的时刻,他都会悄无声息地起身,就着微弱的月光或一盏如豆的油灯,小心翼翼地调整着瓦盆的位置以获取最佳的光照和温度,甚至还会用手指丈量土壤的湿度,那专注而严谨的神情,那熟练而稳定的动作,完全颠覆了“傻子”的形象,更像是一个经验丰富的农学家,或者说……一个耐心的猎手,在等待着他的猎物成熟。
这天深夜,万籁俱寂,连巡夜的梆子声都变得遥远而模糊。小翠再一次被心中那股难以抑制的探究欲和担忧驱使着,披上外衣,悄无声息地来到了李牧的窗外。
清冷的月光透过窗纸,在屋内投下斑驳的光影。只见李牧依旧没有安睡,他蹲在那些瓦盆前,背对着窗户,手中拿着一根削尖的炭条,正借着月光,在身前一块平坦的石板地上,专注地划拉着什么。小翠眯起眼睛,努力适应着昏暗的光线,仔细辨认——那似乎是一个结构有些奇特的、简易的示意图,上面还标注着一些她完全看不懂的、弯弯曲曲的奇怪符号,不像文字,倒更像某种暗号。
还要三天……她屏住呼吸,终于捕捉到了李牧那压低到几乎听不见的自语声,那声音里带着一种压抑的兴奋和决断,最多再等三天……就好了……
三天?!小翠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怦怦狂跳,几乎要撞破胸膛!三天?什么三天就好了?是这些淡黄色的豆芽吗?姑爷他到底在谋划着什么?这“三天”之后,又会发生什么?
巨大的疑问和强烈的不安让她呼吸变得急促,脚下不由自主地微微挪动,不小心踢到了窗下的一颗小石子,发出了极其细微的“咯哒”一声。
这声响动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屋内,正全神贯注于地上图案的李牧动作猛地一僵!他几乎是立刻就转过了头,那双在阴影中显得异常深邃锐利的目光,如同两道冰冷的箭矢,穿透了薄薄的窗纸,直直地、精准无误地射向了小翠藏身的位置!仿佛早就知道她在那里一般!
既然来了,就别在外面站着了,进来吧。
平静的、听不出丝毫情绪波动的声音从屋内传来,却像一道惊雷,在小翠的耳边炸响!他发现了!他早就发现她在偷看了!或许……或许之前的每一次,他都心知肚明!
小翠吓得魂飞魄散,双腿一软,差点直接瘫坐在地上。她扶着冰冷的墙壁,勉强支撑住发软的身体,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擂动。完了!被发现了!姑爷会怎么处置她?会信任她吗?还是会……
她不敢再想下去,颤抖着伸出手,推开了那扇仿佛有千斤重的房门,踉跄着跨过门槛,扑通一声就跪倒在了冰凉的地面上,声音因为极度的恐惧而带着哭腔和颤抖:姑爷恕罪!奴婢……奴婢罪该万死!奴婢不是有意要窥探姑爷……奴婢只是……只是担心……
起来吧。李牧的声音依旧平静,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把门关上。
小翠战战兢兢地依言起身,反手轻轻合上房门,隔绝了外面清冷的月光。她鼓起勇气,抬起头,怯怯地看向站在瓦盆前的李牧。月光从窗户的缝隙溜进来,恰好照亮了他半边脸庞,那双眼睛在黑暗中闪烁着清醒而睿智的光芒,哪里还有半分平日里痴傻呆滞的样子?这巨大的反差,让她感到一阵眩晕。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