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正淳面色不变:“殿下慎言!陛下龙体自有天佑,太医尽心诊治,不劳殿下过度忧心。诸位请回衙署办公,若有消息,老奴自会派人通传。”
双方僵持不下。杨廷仪见状,知道硬闯时机未到,且那中旨毕竟盖着皇帝私印,公然违抗风险太大。
他上前打圆场:“曹公公,殿下也是一片孝心。既然陛下安睡,我等便在外等候片刻。只是……可否请辽国公出来一见?有些朝中紧急公务,需与国公商议。”
这是试探,想将李牧引出来,或者至少确认李牧的状态和态度。曹正淳正要回绝,身后却传来一个平静的声音:“首辅大人要见李某,不知所为何事?”众人循声望去,只见李牧一身素色常服,从曹正淳身后缓步走出,面色略显疲惫,但眼神清明,步履沉稳。他走到午门内侧,隔着宫门与门外众人对视。
见到李牧出现,齐王瞳孔微缩,杨廷仪眼中精光一闪。“辽国公,”杨廷仪拱手,“陛下龙体究竟如何?为何独留国公与曹公公在侧?朝野物议纷纷,国公当以大局为重,澄清视听啊。”
李牧看着杨廷仪,又扫了一眼面色不善的齐王和众多官员,忽然叹了口气,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首辅大人,齐王殿下,诸位同僚。陛下的情况……确实不容乐观。太医正在竭力救治。陛下昏迷前,曾对李某与曹公公有几句交代。”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紧紧盯着李牧。“陛下说,”李牧顿了顿,目光扫过齐王,“他知自己沉疴难起,最放心不下的,一是太子年幼,二是朝局安稳。陛下嘱托李某与曹公公,务必……稳住宫廷,勿使生乱。待陛下……若有不测,当遵祖制,拥立太子,由内阁及顾命大臣辅政。至于其他……”他看向齐王,意有所指,“陛下希望诸位皇子,能恪守臣节,以江山社稷为重,勿生妄念,兄弟齐心,共保大元太平。”
这话半真半假,真假参半。既点出了皇帝可能驾崩、遗嘱立太子,又暗示皇帝对皇子(尤其是齐王)有告诫,同时将自己和曹正淳定位为“奉旨稳住宫廷”的临时受托人,而非“挟天子以令诸侯”的权奸。
齐王脸色变幻,厉声道:“李牧!空口无凭!父皇究竟如何?你说的这些,可有遗诏为证?”
李牧直视齐王,毫不退让:“殿下,陛下尚在,何来遗诏?陛下只是昏迷前有所嘱托。至于陛下龙体究竟如何,太医正在诊治,结果未出之前,李某岂敢妄言?倒是殿下,率众逼宫,口口声声‘遗诏’、‘不测’,莫非……殿下已然笃定陛下大行了?还是盼着陛下大行?”
这话反击得极其犀利,扣了一顶“盼君父死”的大帽子,齐王一时语塞,脸色涨红。杨廷仪见状,心知从李牧口中恐怕问不出更多,且李牧这番表态,至少在明面上占据了“奉旨维稳”、“拥立太子”的法理和道德高地,己方若再强行逼迫,反而落了下乘。他立刻转换策略,沉声道:“辽国公息怒。殿下也是忧心君父。既然陛下有嘱托,国公与曹公公又是奉旨行事,我等自然以陛下龙体为重,以朝局安稳为重。只是,国不可一日无君,若陛下真有不豫,这嗣君之位、辅政人选,还需尽早明确,以免奸人乘隙作乱。不如,请国公与曹公公,请出皇后娘娘,并召内阁及六部九卿重臣,于文华殿共议后续?如此,既可安朝野之心,亦可彰陛下托付之公。”
这是要拉所有人一起开会,将事情摆到台面上,利用人多势众和文官集团的优势,来制约可能持有“密诏”的李牧和曹正淳,同时也能试探皇后态度,并观察齐王反应。李牧心中冷笑,这老狐狸果然狡猾。但他早有准备。他微微点头:“首辅大人所言有理。只是陛下此刻仍需静养,不宜过度惊扰。待太医有了明确诊断,或陛下醒来,再行召集重臣商议不迟。在此之前,宫禁安全,由曹公公负责。外朝事务,还请首辅大人与诸位同僚费心维持。李某……需继续回养心殿随侍了。”说罢,他对曹正淳使了个眼色,转身便往回走。
“李牧!你站住!”齐王怒喝。
李牧脚步未停,只留下一句:“殿下,请以大局为重。莫要……做出令亲者痛、仇者快之事。”身影很快消失在宫道深处。
曹正淳也道:“诸位,请回吧。有消息,自会通传。”说完,也退了下去,命令侍卫继续严守宫门。
午门外,众人面面相觑,一时不知如何是好。强闯?名不正言不顺,且李牧刚才那番话已经占据了道义。等待?谁知道里面究竟是什么情况?
杨廷仪深深看了一眼紧闭的宫门,对犹自愤怒的齐王道:“殿下,暂且回府。李牧态度强硬,宫内情况不明,硬闯非上策。老夫立刻去联络其他阁臣与重臣,同时……需得设法确认陛下真实状况。另外,”他压低声音,“殿下需提防李牧狗急跳墙,或与皇后联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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