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牧听不懂内容,但他能分辨出语气中的谨慎,而非纯粹的敌意。
他深吸一口气,用尽可能平稳、清晰的语调,朝着洞口方向,用大元官话(这是他最熟悉的语言)说道:“外面的朋友,我们没有恶意。可以进来谈谈吗?”他知道对方听不懂,但他需要传递“愿意交流”的信号,同时,他也想听听对方的反应。
洞外沉默了片刻。
接着,遮挡洞口的藤蔓被一只古铜色的、布满旧伤和老茧的手,缓缓拨开。
昨天那个猎人,出现在了洞口。
他依旧赤着上身,腰间围着兽皮裙,头发扎髻插着白色翎羽。不同的是,今天他手中没有那张令人心悸的复合弓,也没有携带箭囊。他只握着一柄木柄石斧,挂在腰间。他的表情依旧严肃,眼神锐利如鹰,扫视着洞穴内部,目光在李牧、石虎、以及被石虎半挡在身后的荆云身上快速掠过,尤其是在荆云身上停留了一瞬,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当他看到洞穴中央那堆已经几乎熄灭、但余温尚存的篝火,以及火堆旁放置的、李牧昨天带回来的各种植物样本、处理过的鱼骨和贝壳时,眼中闪过一丝微光。最后,他的目光落在李牧身上,与李牧平静的目光相对。
他没有立刻走进来,只是站在洞口,挡住了大部分光线,魁梧的身影带来一种无形的压迫感。他再次开口,说了一句简短的话,语气比刚才的呼喝稍缓,但依旧带着审视。
李牧摊开双手,掌心向上,示意自己手无寸铁,然后侧身,指了指火堆旁一块相对平整、干燥的石头,做了一个“请坐”的手势。
猎人盯着李牧的手势看了几秒,又看了看石虎和他手中的武器,以及石虎明显受伤的状态和眼中毫不掩饰的警惕。他似乎在快速评估着风险。
最终,他迈步走了进来。动作沉稳,步伐很轻,显示出对身体出色的控制力。他没有走向李牧示意的石头,而是停在了距离洞口不远、背靠岩壁、视野能同时覆盖李牧、石虎和洞口的位置——一个典型的、进可攻退可守的战术位置。
他没有坐下,只是将石斧随手放在脚边触手可及的地方,然后再次看向李牧,用那种李牧完全听不懂的语言,说了几句什么,同时用手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洞外,最后指向李牧。
李牧猜测,对方可能在介绍自己的身份,或者询问他的来历。
沟通的障碍,是最大的难题。
李牧想了想,决定从最简单、最直观的事物开始尝试。他蹲下身,从火堆旁拿起一小块昨天采集的、富含淀粉的块茎,放在一片干净的大树叶上,推向猎人的方向。然后,他又指了指自己张开的嘴,做了一个咀嚼的动作。
猎人的目光落在那块茎上,眼神动了动。显然,他认识这种植物。他点了点头,但没有任何去拿的意思,戒备心依然很强。
李牧不以为意,又拿起几颗红色的浆果,同样示意。猎人再次点头。
然后,李牧指向了石虎受伤的左臂,又指了指自己肩头已经敷上草药的箭伤,脸上露出一个混合着无奈和询问的表情,最后指了指洞外——意思很明显:你的箭伤了我,我同伴也受伤了,我们需要帮助,或者至少,我们需要谈谈为什么发生冲突。
猎人看着李牧的动作和表情,沉默了一下。他看了看石虎那简陋却有效的固定,又看了看李牧肩头那新鲜的草药痕迹。他的目光再次扫过昏迷的荆云,这一次停留的时间更长了一些。荆云那灰败的脸色和身上若隐若现的奇异纹路,显然引起了他更大的注意。
他抬手指了指荆云,又指了指自己的额头和心口,然后做了一个“虚弱倒下”的手势,最后用疑问的眼神看向李牧。
他在问荆云怎么了。
李牧心头一动。这或许是个切入点。他走到荆云身边,小心地将盖在他身上的苔藓“毯子”掀开一角,露出荆云胸口和手臂上那些深灰色、间或透出一丝银蓝底色的纹路。他指着这些纹路,脸上露出沉重和担忧的神色,然后双手比划了一个“光芒”、“扩散”,又做了一个“消散”、“虚弱”的动作,最后指向洞穴之外,做了一个“寻找”、“渴望”的手势——他在试图表达,荆云因为某种“能量”(用光芒表示)的冲击或消散而极度虚弱,他们需要寻找能帮助他的东西。
这个表达非常抽象,但猎人看着荆云身上那些明显不属于正常伤病、甚至带着某种奇异美感和衰败感的纹路,再结合李牧那充满表现力的手势和脸上的神情,似乎……理解了一些。
他的眼神变得更加深邃,眉头紧紧皱起。他不再看李牧,而是紧紧盯着荆云身上的纹路,甚至不由自主地向前迈了一小步,似乎想看得更清楚些。他的嘴唇抿成了一条坚硬的线条,脸上露出了极度震惊和难以置信的神色,仿佛看到了什么绝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的东西。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缓缓抬起头,看向李牧,眼神中之前的警惕和审视,被一种更加复杂难明的情绪所取代——那里面有震惊,有疑惑,有探究,甚至……有一丝极其隐蔽的、仿佛看到了某种“同类”或“相关事物”的恍然?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