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迷的感觉，像是沉在很深的水底。
能隐约听见声音，但模糊不清，像是隔着厚厚的玻璃。能感觉到光，但睁不开眼。身体像灌了铅，每个关节都在发出酸涩的抗议。
林海恢复意识时，最先感受到的是喉咙里那股铁锈味——血的味道。他咳了一声，胸腔立刻传来撕裂般的痛。
“别动。”奥古斯都的声音在旁边响起，很近，“你断了三根肋骨，左臂尺骨骨裂，全身毛细血管破裂了差不多百分之三十。再乱动，小心内脏出血。”
林海艰难地睁开眼。视野里先是模糊的光斑，然后逐渐清晰。他躺在前哨站医疗室的病床上，周围是简陋但齐全的医疗设备。奥古斯都坐在床边，老学者脸上全是疲惫，但眼神还算清醒。
“其他人……”林海开口，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
“都活着。”奥古斯都说，“夜莺号成功降落在地表一处熔岩平原边缘，铁砧报告船体结构基本完好，就是引擎还得再调校。星瞳在监控轨道，追踪者确实没跟下来，但它们也没走远，在近地轨道维持着隐匿状态。”
林海试着抬了抬手，还好，能动。“我昏迷了多久？”
“六小时十四分。”奥古斯都看了眼墙上的计时器，“灰烬给你做了紧急处理，但你体内的能量紊乱它搞不定——七核现在像一锅烧糊的粥，各种规则能量混在一起乱窜。要不是之前在龙墓你学会了点‘承载’的皮毛，现在你已经炸了。”
林海沉下心神，感应体内状况。
确实很糟。
七颗核心的光芒都黯淡了不少，而且彼此间的界限变得模糊。水之核里混进了熔岩的炽热，风之核掺着冰霜的寒意，最麻烦的是龙心核心——那股金红色的生命能量，此刻正被暗影的污秽缓慢侵蚀。规则闭环已经崩了，现在全靠身体硬扛。
“得尽快去熔炉核心。”林海说，“阿格纳的试炼能帮我重新梳理力量，顺便净化污秽。”
奥古斯都沉默了几秒，从怀里掏出那块阿格纳石板。“在你昏迷时，石板又有反应了。”
他把石板放在林海手边。原本光滑的表面，此刻浮现出新的纹路——不是之前那种金红色的熔岩裂纹，而是一种更复杂的、立体的能量脉络图。图中央标着一个点，旁边用古神文写着:“空间褶皱坐标。”
“空间褶皱？”林海皱眉。
“灰烬分析过了。”奥古斯都说，“这是锻火之环星系内一处天然的空间异常点，位于第三行星和第四行星之间。按照阿格纳留下的信息，要进入熔炉核心所在的‘地核试炼场’，必须先穿过这个褶皱——它像个天然的空间门，直接通往行星深处。”
“有危险？”
“空间褶皱本身不稳定，穿越需要精确的坐标计算和能量护盾。”奥古斯都顿了顿，“但更大的问题是，这个坐标……是公开的。”
林海一愣:“公开？”
“意思是，任何一个具备基础空间探测能力的文明，都能找到这个坐标。”奥古斯都推了推眼镜，“阿格纳故意把它设成公开的。灰烬推测，这是筛选机制——只有足够强或者足够聪明的人，才敢穿过一个所有人都知道的空间门，因为那意味着门后可能有无数的埋伏和竞争者。”
典型的阿格纳风格。直接，粗暴，但有效。
“追踪者知道这个坐标吗？”林海问。
“大概率知道。”奥古斯都说，“但它们没动。灰烬监测到，自从夜莺号降落后，轨道上的追踪者就再没移动过，像是在等待什么。”
等待什么？等我们进褶皱？还是等我们出来？
林海撑着坐起来，肋骨传来的剧痛让他吸了口凉气。“灰烬呢？前哨站还能用吗？”
“灰烬在整理卡尔拉留下的资料库，说是有些东西我们必须知道。”奥古斯都起身，“至于前哨站……能量储备还剩百分之十八，防御系统基本瘫痪，但基础维生还能维持几天。问题是，追踪者就在头顶，我们不可能一直躲在这儿。”
门滑开了，米拉端着个托盘走进来。托盘上是一碗冒着热气的营养糊，闻起来有股矿物和草药混合的怪味。“灰烬说这个能帮你稳定能量。”小姑娘把碗递过来，“是用龙族符文调制的，虽然难喝，但有用。”
林海接过碗，舀了一勺送进嘴里——味道确实一言难尽，像生锈的金属混着苦艾草，但喝下去后，胃里立刻升起一股暖流，缓慢地扩散到四肢百骸。体内那些紊乱的能量，似乎稍微平静了一点点。
“谢谢。”他说。
米拉摇头，然后小声说:“灰烬还说……它找到卡尔拉阿姨失踪前最后的研究日志了。和‘他们’有关。”
医疗室里的气氛瞬间凝重。
十分钟后，众人聚集在灰烬的工作室。机械构装体已经整理好数据，主屏幕上显示着密密麻麻的文字和图表。
“卡尔拉主人在失踪前七个月，开始研究‘跨世界规则侵蚀现象’。”灰烬的独眼蓝光平稳，“她通过龙族的古老记载和矮人的地质勘探数据，发现本世界的规则体系在第三次裂隙事件后，出现了微量的‘异质化’。这些异质规则无法被本土生物利用，却能被某种外部系统识别和收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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