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来”这个词,从阿格纳嘴里说出来,听着像“上来挨打”。
林海看着那座锻炉——炉身是某种暗沉的、非金非石的材质,表面布满细密的锤痕和灼烧的焦迹。炉口喷出的不是火焰,是某种更纯粹的东西:金红色的规则洪流,像液态的光,在炉膛里翻涌、旋转,偶尔溅起几朵火花,落在地面就烧出一个个拳头大的坑洞。
“你确定?”林海问。
阿格纳的火焰化身已经飘到炉边,巨锤扛在肩上。“怕了?”
“怕。”林海老实承认,“但怕也得上去,对吧?”
“算你还有点脑子。”阿格纳咧嘴——如果那张火焰脸能算咧嘴的话,“矮人的规矩:学打铁,先学会挨烫。学掌控火焰,先学会在火里站直了。”
林海没再废话,踩着炉壁凸起的踏脚往上爬。炉壁滚烫,隔着靴底都能感觉到那股炽热,皮肤表面的金红色裂纹开始微微发亮,像是在呼应炉火。
爬到炉口边缘时,他往炉膛里看了一眼。
里面不是实心。是一片……“空”。但那空不是真空,是充斥着极端高温和规则乱流的空间。金红色的能量流像无数条发光的巨蟒,在有限的空间里疯狂扭动、碰撞,每一次撞击都炸开一片细密的规则火花。温度高得已经超出常规物理概念,林海感觉自己的视网膜都在被灼烧。
“跳。”阿格纳在他身后说。
林海跳了。
失重感只持续了半秒,然后就被热浪吞没。
不是那种皮肤被灼烧的痛,是更深层的——规则层面的“灼烧”。炉火直接作用于他体内的能量体系,像无数根烧红的细针,顺着经脉往里扎,精准地刺向每一处能量淤积、每一处规则冲突、每一缕污秽残留。
“啊——!”林海没忍住,叫出了声。
声音在炉膛里回荡,被高温扭曲成怪异的颤音。
“疼就对了。”阿格纳的声音从炉口传来,轰隆隆的,像隔着层厚玻璃,“疼说明你体内有杂质。纯净的规则能量不会疼,只会……‘流动’。”
林海咬着牙,强迫自己站直。炉膛底部是某种半透明的结晶面,踩上去软软的,像踩在凝固的岩浆上。他试图调动刚获得的那点熔岩力量来对抗灼烧,但刚一调动,周围的炉火就变得更狂暴——像被激怒的蜂群,金红色的能量流疯狂涌向他,钻进口鼻、耳朵、甚至毛孔。
“别抵抗。”阿格纳的声音里带着点不耐烦,“说了多少次,矮人的力量是‘接纳’,不是对抗。让火进来,让它烧,烧掉不该留的,剩下的就是你的。”
让火进来。
林海想起第一锤时的感悟。他深吸一口气——吸进去的不是空气,是滚烫的规则能量,灼得肺叶都要熟了——然后,彻底放开防御。
不是被动承受,是主动邀请。
胸口那七颗核心同时震颤,像七扇被同时推开的门。炉火找到了入口,疯狂涌入。
剧痛升级。
如果说刚才像被细针扎,现在就像被整个扔进了绞肉机。每一寸血肉、每一根骨骼、每一缕意识,都在被高温的规则洪流反复冲刷、撕扯、重组。皮肤表面的金红色裂纹开始蔓延、加深,像干涸河床在持续龟裂,裂缝里透出炽白的光。
但他没倒下。
反而……渐渐适应了。
不是痛感减弱,是意识学会了在剧痛中保持清醒。像在狂风暴雨里找到了平衡点,身体依然被撕扯,但核心稳住了。他开始能“看”清涌入体内的炉火在做什么——
它在“梳理”。
那些混乱的能量流,在炉火的灼烧下被迫分开。水之核的清流向上升,熔岩核心的炽热往下沉,风之核的轻灵在中间盘旋,冰霜、雷霆、暗影、龙心各归其位。原本纠缠成一团的规则乱麻,被强行捋成七条清晰的能量脉络。
污秽能量也开始被剥离。暗沉的黑气从能量脉络中被烧出来,在炉火中尖叫、扭曲,最后化作一缕缕青烟,消散在高温里。
“有点样子了。”阿格纳的声音难得带了点赞许,“现在,第二步——”
炉口突然暗了一下。
林海抬头,看见阿格纳的火焰化身双手举起巨锤,锤头对准炉膛。
“——学会在挨打的时候,还能干活。”
锤子砸下来。
不是砸向林海,是砸向炉膛本身。
锤头触碰到炉壁的瞬间,整个炉膛的空间结构剧烈震荡。那些金红色的能量流被锤击的冲击波强行压缩,密度暴增,温度在十分之一秒内又飙升了三倍。林海感觉自己的骨头都在发出咯吱咯吱的呻吟声,像要被压碎。
但阿格纳的声音还在继续:“矮人打铁,一锤下去,既要塑形,又要淬火。你现在就是那块铁——锤击是塑形,炉火是淬火。你要做的,是在被锤击的瞬间,引导炉火的能量完成一次完整的循环。”
你他妈管这叫“干活”?! 林海差点骂出声,但憋住了。他咬牙集中精神,尝试在狂暴的能量乱流中捕捉那一丝可控性。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