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底圣殿的“海底”，不是林海想象中的深海。
没有鱼，没有珊瑚，没有那种被万吨海水压着的窒息感。他穿过树的最后通道，落脚处是一片干燥的、铺着青灰色石板的地面。四周是半透明的、缓慢流动的“墙壁”——不是水，是某种凝固的、胶质般的液态物质，散发着柔和的蓝光。光线透过这些墙壁照进来，把整个空间染成一片深邃的湛蓝。
空气里有股淡淡的咸味，还有种……陈旧感。像走进一座封存了几百年的图书馆，纸张、墨水、灰尘混合的气味，只不过这里的“纸张”是水，“墨水”是盐。
林海站直身子，打量四周。
这是个圆顶大厅，直径大约五十米。穹顶很高，顶部镶嵌着一块巨大的、不规则的蓝色晶石，晶石内部有光晕在缓缓旋转，像一只沉睡的眼睛。地面上的青灰石板刻满了细密的水波纹路，那些纹路不是装饰，是某种能量导流通道——林海能感觉到，有极其微弱的水系规则能量，正顺着纹路缓缓流淌。
大厅中央，立着一座石台。
石台上没有碎片，只有一尊雕像。
雕像是女性，穿着简朴的长袍，赤足站在石台上，双手交叠在胸前，捧着一团……水。不是实体水，是规则层面的“水之概念”，凝成的一团不断流动、却从不溢散的蔚蓝色光晕。雕像的面容很模糊，但那双眼睛雕得极其传神——温柔，但坚定，像母亲看着孩子，也像守护者看着家园。
米莉安。
林海走到石台前，正要伸手触碰那团光晕，雕像的眼睛突然“动”了。
不是真的动，是光线的变化。那双石雕的眼睛里，亮起了柔和的蓝色光芒。接着，一个温和的女声直接在他意识中响起：
“你带来了我的核心。”
林海胸口一震——源水核心确实在他体内，虽然是通过艾伦间接获得的。他点头：“是的。我需要最后一块钥匙碎片。”
“钥匙……” 米莉安的声音里似乎有了一丝叹息，“他们以为那是打开力量的钥匙，其实那是打开牢笼的钥匙。你明白吗？”
“我明白。”林海说，“系统是牢笼，七英雄是第一批被关进去的。你们留下了碎片，是为了让后来者有机会砸开笼子。”
雕像沉默了几秒。
“你比我想象中更清醒。但清醒不够，还需要……觉悟。”
话音落下，大厅四周那些半透明的墙壁突然“活”了过来。胶质的液态物质开始流动、汇聚，在大厅中央形成一个巨大的、旋转的水漩涡。漩涡中心是空的，但散发着强大的吸力——不是物理吸力，是规则层面的“牵引”。
“源水的试炼，不是对抗，是‘融入’。” 米莉安的声音继续说，“水能载舟，亦能覆舟。但水本身，从不抗拒。它接纳一切，稀释一切，最终让一切归于平衡。”
她顿了顿。
“你要做的，是跳进这个漩涡，然后……不抵抗，不挣扎，让水的规则彻底冲刷你。如果你能保持‘自我’不被溶解，就算通过。”
听起来简单。
但林海知道，这可能是最危险的一次试炼。
水是最柔软的东西，也是最顽固的。它能穿石，不是靠蛮力，是靠持之以恒的“渗透”。而规则层面的水，渗透的不是石头，是意识，是记忆，是“你之所以是你”的那些东西。
一旦被溶解，他就不是林海了。会变成水的傀儡，或者直接消散，成为水的一部分。
没有退路了。
林海走到漩涡边缘，低头看着那团旋转的、深不见底的蓝色。吸力很强，他的衣角已经开始被扯向中心。
他深吸一口气——吸进去的空气都带着浓重的水汽——然后，纵身跳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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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沉的感觉很怪。
不是失重，是被包裹。像掉进一团温暖的海绵，四面八方都是柔软但不可抗拒的压力。水流（如果那能叫水的话）从每一个毛孔渗入，顺着经脉、血管、神经，往身体最深处钻。
然后，冲刷开始了。
第一波冲刷的是记忆。
林海“看见”碎浪港的码头，贝克拍着他的肩说“小子有出息”；看见北境要塞的病房，艾伦握着他的手渐渐变凉；看见永夜森林的祭坛，石影最后那个笑容。这些画面在水流中浮起、旋转、然后……开始褪色。
不是消失，是变得“遥远”。像隔着厚厚的毛玻璃看旧照片，轮廓还在，但细节模糊了，情感淡化了。水流在试图把这些记忆“稀释”，让他对它们的执念变淡。
不能忘。
林海在意识深处死死抓住这一点。这些记忆不只是回忆，是他之所以走到今天的动力。忘了它们，他就失去了“林海”的根基。
他拼命回想细节：贝克手掌的老茧是什么触感，艾伦睫毛上结的冰霜是什么形状，石影笑的时候哪颗牙缺了一角。用细节对抗稀释。
水流似乎感受到了抵抗，加强了冲刷力度。
第二波来了：情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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