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时三刻，万籁俱寂。
龙渊城的轮廓在夜色中如同蛰伏的巨兽，城墙上稀疏的火把在风中摇曳，映出巡逻士兵疲惫却警惕的身影。
连续数日的激战让这座边关重镇伤痕累累，空气中始终弥漫着淡淡的血腥与焦土混合的气味。
西侧，一处看似普通的民宅后院。
陆离站在阴影中，周身气息完全收敛，仿佛与黑暗融为一体。
他穿着一身特制的夜行衣，布料掺入了北境特有的“暗影蛛丝”，在月光下几乎不反光，行动时也几乎不发出声响。
背后的苍龙剑用黑布层层包裹，剑意内敛，如同沉睡的凶兽。
“都准备好了？”
陆离的声音低沉而清晰。
四道身影从不同方向悄然汇聚。
薛难依旧是一袭青衫，但外面罩了件不起眼的灰色斗篷。
他的药箱换成了更小的皮质包裹，斜挎在腰间，里面只装了最必需的药物和工具。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手中提着一盏奇特的灯笼——灯笼骨架用某种黑色金属制成，蒙着的不是纸或绢，而是一种半透明的皮膜，灯光透过时变成幽绿色，照亮范围极小，只够看清脚下三尺。
“这是‘鬼火灯’。”
薛难见众人看向灯笼，低声解释，
“用幽冥蝙蝠的翼膜和磷光粉制成，光线不会外散超过五步，外人看来只是几点飘忽的绿光，如同鬼火，不易引起注意。”
叶璇和叶宣姐妹并肩而立，都穿着便于行动的黑色劲装。
叶璇的赤金真火完全内敛，但偶尔从她眼中闪过的金芒显示出她已进入战斗状态。
叶宣则显得有些紧张，双手下意识地握紧又松开，手心微微出汗——这是她第一次执行如此危险的任务，深入敌境八百里，目标是摧毁敌人的核心据点。
最让人揪心的是程牛。
老将军坚持不坐车，拄着一根特制的登山棍，每一步都咬紧牙关。
他的伤势远未痊愈，薛难昨天检查时警告说，如果剧烈运动导致内腑再次出血，神仙也难救。
但程牛只是咧嘴一笑：
“老子这条命是捡回来的，多活一天都是赚。死也要死在战场上，而不是床上。”
他背后绑着那杆重铸的断枪。经过叶宣净世炎淬炼后，枪身接合处泛着温润的玉白色光泽，在黑暗中隐约可见。
枪缨重新变得鲜艳，红得像要滴血。
“程将军，你的身体...”
陆离再次确认。
“死不了。”
程牛摆摆手，从怀中掏出一个小瓷瓶，倒出两粒红色药丸吞下，
“薛先生给的‘燃血丹’，能暂时压住疼痛，激发潜力。
六个时辰内，老子跟没事人一样。”
薛难皱眉：
“但那之后会有十二个时辰的虚弱期，功力只剩三成。程将军，这药不能多用...”
“知道知道，这不是赶时间嘛。”
程牛咧嘴，缺了的门牙让他的笑容有些滑稽，却透着不容动摇的坚定。
陆离不再多言，他了解程牛的脾气。他转向众人，最后一次确认计划：
“我们的路线是：
从龙渊城西侧密道出城，向西疾行三十里进入‘迷雾森林’，
穿过森林后翻越‘断魂岭’，
然后沿着‘鬼哭涧’的古老栈道下到谷底，
渡过地下暗河‘冥河’，对岸就是西岐境内。”
他摊开一张特制的地图，上面用细密的线条标注着路线，还有一些用红色小字写的注意事项。
“全程约二百里，但都是险峻难行的山路。
正常行军需要五天，但我们必须在两天内走完。
因为西岐大军正在集结，斥候活动频繁，时间拖得越久，暴露风险越大。”
叶璇接过话头：
“根据情报，鬼哭涧的栈道年久失修，有些地段可能已经坍塌。
渡冥河是最大的难关，河水冰冷刺骨，水流湍急，河面宽约五十丈，而且水中有未知危险。
我和宣儿可以用火焰护体，但持续不了太久。”
“渡河的事交给我。”
陆离道，“苍龙剑意可破开水流，为你们开路。
但过了河之后，我们随时可能遭遇西岐巡逻队，必须保持最高警戒。”
众人点头，眼神交汇，无需多言。
陆离最后看了一眼龙渊城的方向，那里有他守护了十五年的百姓，有无数信任他的将士。
这次深入虎穴，不仅是为了摧毁虎煞谷，更是为了给北境争取喘息之机。
“出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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