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道关卡,祭坛平台。
墨黎选择的潜伏位置极其刁钻——不是岩缝,也不是灌木丛,而是平台边缘一处“煞气喷口”。
那是地面裂开的一道缝隙,不断有淡黑色煞气涌出,形成天然屏障。
正常生物会本能避开这种地方,因为长时间暴露在喷口附近会被煞气快速侵蚀。
但墨黎有虎牙护身符。他将护身符含在口中,以舌尖抵住虎牙尖端——这是薛难教的小技巧:以唾液为媒介,能让护身符效果提升三成。
清凉感从口腔扩散,勉强抵销了煞气的灼烧。
代价是味蕾承受着持续的冰冷刺痛,如同含着一块永不融化的冰。
从这个位置看去,祭坛全景一览无遗。
九根石柱上的“诵经人”引起了他的注意。
那九人三男六女,年龄在二十到四十之间,每个人脸上都刺满了黑色符文,那些符文如同活虫般在皮肤下蠕动。
他们的眼睛被缝线强行撑开,眼皮无法闭合,眼球表面覆盖着一层灰白膜状物,却依旧机械地转动着,望向虎首骨。
“摄魂傀儡。”
墨黎心中发寒。
这是比死亡更残酷的折磨——神魂被拘禁在体内,身体被改造成法器的一部分,意识清醒却无法控制自己,只能日复一日念诵咒文,直到精血耗尽、魂飞魄散。
而平台角落堆积的孩童尸骨,更让他握紧了拳头。
那些尸骨新旧叠加,最下层的已经风化发黄,至少是数十年前的;
中间层的还有残留的腐肉;
最上层的几具,就是今日第一批三十个孩子,尸体尚温,鲜血还在从腕部伤口渗出,滴落在地,汇入早已被血浸透的土壤。
空气中弥漫的味道——血腥、腐臭、煞气的阴寒、还有某种甜腻的香气混合在一起,形成一种令人作呕的复合气味。
墨黎必须时刻运转真气压制胃部的翻涌。
午时三刻,血祭正式开始。
第一组孩童被拖上玉台时,墨黎注意到一个细节:虎魄卫使用的黑铁匕首,在割开孩子手腕前,会先在孩子额头点一下。
那一点,孩子眼中的恐惧会瞬间消失,变成空洞的麻木。
“夺情术。”
墨黎认出来。
这是邪道术法中控制情绪的手段,中术者会暂时失去恐惧、痛苦等“负面情绪”,但代价是神魂永久受损,即便活下来,也会变成情感残缺的废人。
更可怕的是,随着血液流失,孩子们身上的黑色斑块在扩大——不是自然扩散,而是被某种力量主动抽取、激活。
那些斑块如同活过来的烙印,从皮肤下凸起,形成一个个微小的鼓包,鼓包顶端裂开,渗出黑色粘液。
粘液滴落,被玉台上的虎纹吸收。
“他们在抽取煞气……”
墨黎恍然大悟,“这些孩子不只是血食,更是‘煞气载体’!
西岐国内传播黑斑病,让百姓感染煞气,然后将感染者中煞气最浓的孩童选为祭品,一举两得——既获得精血,又提炼煞气!”
这个发现让他不寒而栗。
这不是简单的邪祭,而是一个庞大、精密、延续千年的系统化工程。
西岐国师所图,恐怕远不止制造一头凶兽那么简单。
第二组、第三组、第四组……
眼睁睁看着一百二十个孩子在眼前变成干尸,墨黎的指甲已深深抠入掌心,鲜血顺指缝流淌。
但他不能动,还没到时候——祭坛的运转规律、黑袍术士的施术节奏、虎魄卫的布防弱点……所有这些情报,他必须收集完整。
直到第五组。
那个被拖上玉台的小女孩,看起来不过五六岁,右脸颊有一个心形的胎记。
当虎魄卫的匕首点向她额头时,她忽然挣扎了一下,用稚嫩的声音哭喊:
“娘……娘说过……心形胎记是……是幸运的象征……”
声音很轻,但在死寂的祭坛上格外清晰。
虎魄卫愣了一下——不是出于怜悯,而是因为“夺情术”失效了。
这个小女孩的意志,或者说她对母亲那句话的执着,竟然抵抗了术法!
黑袍老者皱起眉头,手中白骨权杖一挥,一道黑气射向小女孩。
小女孩惨叫一声,额头出现一个黑色印记,眼神立刻空洞下去。
但就在那一瞬间,墨黎看到了她眼中最后的光——不是恐惧,不是痛苦,而是一种深深的困惑,仿佛在问:
为什么幸运的象征,没有带来幸运?
墨黎的呼吸停滞了一瞬。
他想起了自己早逝的妹妹。如果她还活着,大概也是这个年纪。
如果她生在如今的西岐,会不会也……
理智的堤坝,开始出现裂痕。
第六组孩童被拖上玉台。这是石柱下的最后一组。
墨黎知道,不能再等了。
喜欢听雨之尘缘起浮请大家收藏:(www.shuhaige.net)听雨之尘缘起浮书海阁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