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小阿将那段话传出之后,指尖在灵玉表面停顿了良久,终是轻轻一叹,收回了手。
这番话并非一时悲愤冲动,而是反复思量之后的有意为之。
若萧云翼当真如表面那般看重自己,以他的性子,听了这等诛心之言,必定暴怒自责,严斥黑冥,甚至会禀明其父处置。
只要萧云翼做出姿态,至少明面上黑冥便不敢再对自己轻举妄动。
若萧云翼无动于衷,那便证明这段交情终究是自己一厢情愿,趁早抽身也不算亏。
但无论他作何反应,阴冥岛暂时是回不去了——今日黑冥截杀、聂珠儿暴怒、聂家援兵已至,自己若再登岛,便是自投罗网。
最好的法子,是先蛰伏岛外,静待方无痕的下一步动作。
待得手之后,再转道南崖城。
他打定主意,转头对拾花圣女道:
“拾花,你稍作歇息,便先行回阴冥岛,继续探查四大家族的动向,我们也好提前部署。
若局面不尽如人意,那便全力在方无痕的计划中出手,先夺聂珠儿手中那枚通玄令,然后直接赶往南崖城,争夺珍宝阁拍卖会上那一枚。”
他顿了顿,面上浮起一丝尴尬之色,难得有些不好意思,问道:“不知你身上有多少灵石?”
拾花圣女微微一怔,如实答道:“回主人,属下这些年积蓄不多,约莫有三十万灵石。”
吴小阿默默盘算了一下,叹了口气:
“我身上也只有一百三十万左右。这点数目放在寻常交易中绰绰有余,可放到通玄令那种级别的争夺上,怕是连底价都够不着。届时还得想办法多弄一些才行。”
正说着,传音灵玉忽然剧烈震动起来,灵光急促闪烁,正是萧云翼的传音。
吴小阿抬手探入神识,萧云翼的声音便如连珠炮般涌了出来,急切得几乎语无伦次,说到最后,竟带上了几分压抑不住的哭腔:
“吴兄!吴兄!你千万不要冲动,且听我好好解释——兄弟万万没想到会发生这等事,实在对不住!
自你我相识以来,心意相通,投契至极,又于危难中不离不弃,能结交你这样的知交好友,实是我萧云翼平生第一件大幸事。
这些时日相处下来,我心中早已将你当作可以托付性命之人。我虽出身世家,可吴兄你乃炼丹师,见识广博、手段过人,又有什么配与不配可言?我只恨自己未能及早察觉黑冥的异心,让你平白受了这等委屈!”
“我确实不知他折返是去截杀你,但你万万不可误会我有半分纵容之意!此事我必定给你一个交代,而且向你保证,从今往后,绝不会再有此类事情发生!”
他说得急促而真挚,字字句句都带着做错事后的赤诚与慌乱,仿佛一个急于证明自己清白的少年,生怕对方不肯再信他分毫。
传音灵玉尚未平息,下一道便紧跟着震动起来,萧云翼的声音愈发焦灼:
“吴兄,你现在如何?可曾受伤?出了这样的事,我哪还有心思猎什么海妖!你在何处?我这便折返回去,与你当面说个清楚!你万万不可不辞而别,哎,兄弟此刻心里,实在是难过得紧!”
紧接着又是一道,语气更急,带着满腔压抑不住的怒火:
“吴兄,你快回我消息!当真是急死我了!我这便去找黑冥那混账算账——他敢对我萧云翼的兄弟下黑手,我看他是仗着我萧家的威风霸道惯了,早不把我这个少城主放在眼里了!”
传音灵玉还在不停震动,一道接一道的灵光在掌心明灭不定,
仿佛那位少城主正把满腔的愧疚与急怒一股脑地倾倒进来,恨不得将此刻所有的心情都塞进这几道传音之中。
吴小阿盯着掌中震个不停的灵玉,沉默了片刻,心中却不由暗自摇头。
这位少城主虽出身世家,素日里与一众公子哥儿称兄道弟,想必没几个真心实意的好友。
正因如此,自己那番“痛心”传音,对他来说才格外扎心。
吴小阿心知,此刻若立刻回音安抚,反倒显得自己方才那番话不过是故作姿态,前功尽弃。
眼下最好的法子,便是先冷一冷,让他多急一会儿,让那愧疚再多发酵几分。
一来让他更觉亏欠自己,二来也让他有足够的时间去处置黑冥。
哪怕只是做个姿态,明面上也足以让那黑鬼收敛几分。
他收起灵玉,不再多看,转头正要开口吩咐拾花圣女,忽然神识猛地一紧——三道气息正从不同方向疾驰而至,呈合围之势逼来!
他心头一凛:怎会同时有三道遁光直奔此处?莫非是聂家的追兵?
来不及细想,他拉着拾花圣女便闪入礁石丛中。
可那三道遁光来得太快,转瞬间已压至近前,已来不及彻底隐匿。
吴小阿当机立断,一把将幻象斗笠扣在头上,灵力涌入,面容瞬间换作一张蜡黄憨厚的中年面孔。
三道身影先后落在礁石滩上。
当先一人,是个青年修士,金丹初期修为,身形修长,一袭月白长袍在海风中猎猎作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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