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和尚的卍字纹从中间裂开了第二道缝,裂缝向下延伸了约莫三寸之后停住了。老和尚整张脸的褶皱都绷紧了,嘴角往下沉,像是在用全身的力气维持那道屏障不碎。
赤鳞的手从裂缝里伸进来。
暗红色的甲壳覆盖到指节末端,指甲的位置长成了弯曲的钩状,尖端泛着一种极暗的金属光泽。那只手扣住金色卍字纹的裂口两侧用力往外掰,甲壳和金光接触的地方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别西卜的血剑从侧面斜削过来,剑刃精准地劈向赤鳞手腕的关节缝隙。赤鳞的手在剑刃触及的瞬间猛地缩了回去,快得像一条被烫到的蛇。但缩回去之后那股暗红色的光芒并没有退远,反而在窄缝入口的外侧聚拢成更浓的一团。
三块碎片。赤鳞的声音从红光后面传出来,沙哑中带着一种奇异的压迫感,你拿了两块,第三块在碑里。
陈琛已经拉着裳音退到了玉碑侧面。他回头看了一眼那块正在剥落外皮的石碑——表面石皮脱落的面积已经超过了一半,露出底下深绿色玉质的本体。玉质部分在暗金色光线下透出一种极其细密的纹理,隐约能看到内部封着什么模糊的轮廓。
那轮廓的形状跟他怀里那两块玉片几乎一样。
第三块在石碑里面。陈琛把裳音推到尼德霍格身侧,转身面向窄缝入口的方向。老和尚的卍字纹还撑在那里,但第三条裂缝正在缓慢生成,像一根无形的针从中间往下刺。
张天师的天师印已经在金光暴涨的状态下升到了半空中。他整个人面色发白,手掌按在印面上,指节绷得咯咯响:老道用天师印压住这条通道。你们先走!
陈琛看了他一眼。
不是压通道。是压那块碑。碑裂了第三块玉掉出来之前不能让赤鳞抢到。
张天师猛地点了一下头,天师印转向玉碑的方向,金光从印面倾泻下来裹住了整块石碑。正在剥落的石皮在金光覆盖的瞬间停止了脱落,表面那层深绿色玉质的纹理也暂时定格了。
但裂缝没有完全封死,金光覆盖层上依然能看到极其细微的裂纹在缓慢延伸。
赤鳞在窄缝另一侧静了一瞬。
然后暗红色的光芒忽然从窄缝的顶部涌入,像液体一样从上方倾泻下来越过老和尚的金色屏障。老和尚的防御只覆盖了窄缝的正面入口,上方的缺口完全暴露。
暗红色液体落在玉碑前方的地面上,迅速凝聚成人形。甲壳覆盖的轮廓从黏稠的流体状态重新塑形回固态,整个过程不到三息。
赤鳞站起来了。
他比之前看到的红壳怪物高大得多,肩宽几乎有普通人的一倍半,浑身的暗红色甲壳完整无裂,壳面在暗金色光芒下反射出一种湿润的光泽,像刚从水里捞出来的金属。
他的面部没有完全的甲壳覆盖,露出下半张脸——嘴唇偏薄,下颌线条硬朗,肤色偏深,跟正常人类没有太大区别。但他的眼睛被一层半透明的淡金色薄膜覆盖着,底下能看见瞳孔是竖直的裂缝形状,像冷血动物。
他的目光越过挡在前方的所有人,落在裳音的身上。
你把母虫带进来了。赤鳞开口,嗓音低沉平直,不带明显的情绪,但每一个字的尾音都带着甲壳摩擦一样的细微沙沙声,它进塔就会醒。你压不住的。
裳音靠在尼德霍格身侧的塔壁上,左手死死按着肋骨,指腹底下那条母虫的轮廓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频率蠕动。跟之前任何一次不同——这次它的蠕动是一种持续的快速震颤,像蜜蜂在密闭的容器里反复撞击壁面。
她咬着牙没说话,但额角的汗顺着鬓边淌下来,滴在锁骨的凹陷里积了一小洼。
陈琛从怀里抽出画笔,笔尖对着自己左手掌心又划了一道。这次的口子比上次深,血珠涌出来之后没有在皮肤表面停留,而是直接被他用笔尖蘸着往地面画了一道弧线。
弧线落地的瞬间地面那层蝉蜕内膜被激活了——整条弧线迅速膨胀成一个半圆形的隆起,隆起表面的半透明材质开始变厚、硬化,形成一个临时的屏障。
别西卜、尼德霍格。拖他三息。陈琛说。
别西卜没有说话,血剑横在身前一步冲了上去。暴食领域在他身前完全展开,血海以他为圆心向外扩散,血蝇凝成的实体饿鬼从血海中翻涌而出,密密麻麻地扑向赤鳞。
尼德霍格的永夜之枪从侧面同时刺出,枪尖裹着一层极黑的暗芒,空气在枪尖经过的地方温度骤然下降,地面那层蝉蜕内膜上结出了一层薄薄的白霜。
赤鳞没有躲。
他站在原地,两只手同时抬起来。左手迎着别西卜的血剑抓过去,暗红色的甲壳和血剑剑刃碰撞的瞬间发出一声尖锐的金属刮擦声。血剑被他一把握住,别西卜整个人被他往前拽了半步,靴底在地面上拖出一道浅沟。
右手掌心朝向尼德霍格的枪尖,隔了约莫半尺的距离猛地往外一推。
尼德霍格整个人像被一辆疾驰的车撞上了,永夜之枪脱手飞出,枪尖扎进上方的塔壁里挂着摇晃。他向后摔出去撞在张天师身侧的石壁上,肩胛骨磕出沉闷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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