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狭路相逢,勇者胜。”陈霄的声音很轻,却字字千钧,“这世上本没有路,走的人多了,也便成了路。但这沙漠里的路,得靠咱们自己踩出来。只要咱们心里有底,这老天爷也得给咱们让道。”
胡八一盯着陈霄看了几秒,突然咧嘴一笑,露出满口的白牙:“行啊老陈,你这张嘴,比胖爷还能忽悠。不过听着,确实带劲!”
他将烟头扔在脚下,狠狠碾灭,那股子焦躁和不安,似乎也随着这动作一起被踩进了土里。
“走吧,进去看看。”胡八一整了整衣领,大步走向那个挂着派出所牌子的院子。
陈霄跟在他身后,目光平静地扫过那扇有些斑驳的木门。
他能感觉到,门后并没有想象中的那种严肃森严,反而透着一股子懒散和松懈。
这倒是符合这偏远小镇的调性。
但他同时也隐约嗅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气息。
那个叫安力满的老头,似乎并不只是个简单的向导,在这个镇子上,他似乎是个让人讳莫如深的存在。
陈霄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远处那片苍茫的黄色背景,地平线在热浪中颤抖,像是一条正在苏醒的巨蟒。
“老陈,愣着干嘛?进啊!”胡八一已经站在门口,回头招呼他。
陈霄收回目光,迈步上前。
就在他的手即将触碰到那扇木门的一瞬间,他突然低声说了一句:
“老胡,待会儿看我眼色行事。这地方的水,比咱们想的要深。”
陈霄的手掌在门板上轻轻一按,那扇有些年头的木门便“吱呀”一声开了,干燥的热风混杂着陈年烟草味扑面而来。
派出所里的陈设很简单,甚至可以说是简陋。
一张漆皮剥落的办公桌后面,坐着一个大盖帽微微歪斜的中年民警,正百无聊赖地拿着根苍蝇拍子赶着桌子上的苍蝇。
听见门响,他连头都没抬,只是懒洋洋地从鼻子里哼出一声:“干什么的?这会儿还没到上班点,要是补办户口去隔壁排队。”
胡八一紧了紧衣领,那股子在北京城练出来的混不吝劲儿此时收敛得干干净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正经且略带焦灼的神色。
他快步走上前,从随身的挎包里掏出那份盖着红章的介绍信和自己的复员证,双手递了过去。
“同志,我们是北京来的考古队,有点急事想请所里帮个忙。”胡八一的声音不大,但在安静屋子里显得格外清晰。
那民警——也就是值班民警王八万,这才抬起眼皮扫了两人一眼。
目光在胡八一那一身有些风尘仆仆的旧军装上停了一瞬,又滑向陈霄。
陈霄站在胡八一身后半步的位置,身姿挺拔如松,那双眼睛沉静得像两潭深不见底的水。
王八万放下苍蝇拍,接过证件随意翻了翻,眉头皱了起来:“考古队?这年头怎么什么阿猫阿狗都敢挂考古队的名头?这荒郊野岭的,你们能考出个什么古来?”
这话带着明显的刺儿。
胡八一心里“咯噔”一下,手心微微渗出了汗。
他知道这基层办事的难处,尤其是这种偏远小镇,若是对方存心刁难,那真是寸步难行。
他正要开口解释,却见陈霄已经走上前来。
陈霄没说话,只是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一个黑色的小本子,轻轻压在那一摞证件的最上面。
那个小本子封皮已经磨得有些发白,但上面那行烫金的字迹依旧清晰可见。
王八万漫不经心地伸手去拿,指尖触碰到那个小本子的瞬间,动作突然僵住了。
他像是被烫了一下似的,迅速翻开第一页,看到里面的内容后,原本有些浑浊散漫的眼神瞬间变得清明,甚至带上了几分惊愕。
屋子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窗外的蝉鸣声陡然变得刺耳。
王八万慢慢地抬起头,看了看陈霄,又看了看那个本子,喉咙滚动了一下,刚才那股子懒散劲儿早就飞到了九霄云外。
他迅速站起身,甚至还正了正自己的大盖帽,脸上堆起了有些僵硬但绝对称得上恭敬的笑容。
“原……原来是首长。哎呀,您看我这眼拙的,真是有眼不识泰山。”王八万的态度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双手将证件和小本子双手递还给陈霄,语气里透着一股子小心翼翼,“既然是上面交代下来的任务,那肯定得全力配合,全力配合。”
陈霄接过本子,随意地揣回兜里,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王民警客气了。我们这回是公事,不想惊动太多人。听说镇上有个叫安力满的老汉,对沙漠地形很熟,麻烦您给叫一声。”
“安力满?”王八万愣了一下,随即露出一丝苦笑,“那老帮子……嗨,行,既然是首长发话,我这就去后院把他拎出来。但这老头倔得很,前两天因为倒卖假文物被我扣这儿反省呢,正闹情绪。”
“倒卖假文物?”胡八一在一旁插了句嘴,心里暗道这安力满果然是个生财有道的主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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