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急着拍照,就站在门框边,看着江面上的船慢慢走,风把头发吹到脸上,有点痒。旁边有个阿姨带着小孩,小孩指着滕王阁问“那是什么”,阿姨说“是老南昌的楼,比奶奶的年纪还大”。我听着,忽然想起江堤上的钓鱼佬——他们盯着浮漂,我盯着滕王阁,看似不一样,其实都是在跟眼前的东西“对话”:他们等浮漂动,我等风把云吹过滕王阁的顶,都是在自己的节奏里找乐子,不用急,也不用赶。
拍了两张照片,手机又提示低电量,我赶紧收起来,往地铁站走。1号线到万寿宫只要2站,出了1号口,就闻见一股臭豆腐的香味,顺着香味找过去,是个路边摊,老板戴着白帽子,手里的铁勺在油锅里翻着,臭豆腐炸得金黄,捞出来淋上酱汁,香得人直咽口水。我买了一份,站在路边吃,外脆里嫩,辣得够劲,辣得我直吸气,却又停不下来。旁边有个卖糖画的大爷,正给小孩画个小兔子,糖丝在石板上绕着,阳光照在上面,亮晶晶的。我看着,觉得这才是万寿宫该有的样子——不是什么精致的景区,是有吃的、有玩的,有烟火气的地方,就像钓鱼佬的钓箱里,不一定有大鱼,但一定有自己带的茶和点心,都是过日子的踏实。
从万寿宫去绳金塔,我没坐地铁,拦了辆出租车。司机师傅是个老南昌,说这会儿中山路不堵,8分钟就能到。路上他问我是不是来旅游的,我说就随便走,他笑着说:“那你该去绳金塔后面的巷子转转,有老南昌的味道。”我记着他的话,到了绳金塔,没先去景区门口,反而往旁边的巷子钻。巷子不宽,两边是老房子,墙面上爬着绿藤,晾衣绳从这边的屋檐拉到那边,上面挂着花衬衫、蓝裤子,风一吹,衣服晃悠悠的,像在跳舞。
转着转着,就看见个废品店,招牌上写着“张小林废品店”,门口堆着些旧纸箱,老板娘坐在门口择菜,看见我就笑:“小伙子,来逛的?”我说想看看绳金塔,她指了指店后面:“从这儿往后走,能看着塔尖,角度好着呢。”我顺着她指的方向走,果然,绕过几个旧家具,绳金塔就藏在巷子尽头,塔身上的砖有点斑驳,飞檐上挂着的铃儿,被风吹得叮当作响。没有游客围着,只有几个老人坐在塔下的石凳上聊天,手里摇着蒲扇,说的是南昌话,我听不太懂,却觉得亲切——就像江堤上的钓鱼佬,不用跟谁搭话,自己待着就舒服,这里的老人也一样,不用管游客多不多,自己聊天、摇扇,就是一天里的乐子。
我站在那儿看了会儿,塔尖顶着蓝天,铃儿的声音混着巷子里的蝉鸣,心里忽然觉得满。之前总想着“要去多少地方”“要拍多少照片”,可今天才发现,真正的乐子,从来不是赶出来的——钓鱼佬守着江堤,不慌不忙等鱼;我走着老巷,不紧不慢看塔,我们都没按着别人的节奏来,却都在自己的节奏里找到了踏实。
往南昌站赶的时候,手机彻底关机了,我凭着记忆里的路线,从绳金塔站坐3号线,到八一馆站换乘1号线。地铁里人不多,我找了个座位坐下,看着窗外的风景往后退,想起江堤上的钓鱼佬:老头的浮漂会不会动?年轻人有没有钓着鱼?中年人搪瓷缸里的水喝完了吗?想着想着就笑了,其实不用知道答案,他们在江堤上待着的那会儿,一定是快乐的,就像我走了这一路,看了江风、老楼、老巷,也是快乐的。
到了南昌站,我在候车室找了个充电口,掏出口袋里皱巴巴的纸条,把三个地名划掉,又在旁边写了“赣江钓鱼佬”几个字。其实不管是钓鱼佬的静,还是徒步佬的行,都没有什么“该有的样子”——有人喜欢守着一片水,等一场未知的相遇;有人喜欢走着一条路,遇一段意外的风景,各有各的节奏,各有各的自得。就像今天的江风,吹过钓鱼佬的斗笠,也吹过我的衣角,吹到每个人身上时,都带着不一样的暖,却都让人觉得,这样的日子,真好。
候车室的广播响了,提醒我要检票了,我收起手机,拎着包往检票口走。回头望了眼窗外,夕阳正把天空染成橘色,赣江的方向,应该还有钓鱼佬没走,他们或许还在等最后一次浮漂的动静,或许只是在等夕阳落尽——不管是哪种,都是他们自己的快乐,就像我这一天,没按什么攻略走,却把江风、老巷、塔铃都装进了心里,也是我的快乐。
原来快乐从来不用比,不用赶,钓鱼佬守着他的浮漂,徒步佬走着他的路,各有各的天地,各有各的自得,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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