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交卷时间快到了。而它们的评分标准,只有一个——”
钟毅的声音陡然加重,一字一顿,如同铁锤敲击钢砧:
“清零。”
“交出技术?那只会让它们更清楚地知道我们‘错’在哪里,让它们清理得更高效、更彻底。接受监管?那等于把自己文明的未来,交到一个设定程序就是‘清除你’的刽子手手里,祈求它今天心情好,刀落得慢一点。”
“这不是选择题。从来没有‘战或降’的选项。”
“只有‘战’与‘亡’。”
舰桥里寂静无声,只有他沉稳而清晰的话语在回荡。地球上的废墟旁,哭泣的人抬起了头。月球基地里,瘫坐的老将军重新握紧了拳头。星港的维修通道内,坐在地上的工程师们慢慢站了起来。
“是的,敌人很强大。强大到令人绝望。它们有我们无法理解的科技,有碾碎星辰的武器,有执行了亿万年的、冰冷的程序。”
“但我们有什么?”
钟毅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斩断一切犹豫的决绝。
“我们有‘勇气号’撞向敌舰时,舰长说的那句‘为了人类’!”
“我们有地面上的每一个士兵,明知道手中的武器可能连对方的护盾都打不破,却依然朝着天空开火!”
“我们有‘星港’的工程师,在结构即将崩溃时,用最后的力量优先修复生命维持系统,而不是自己逃生的穿梭机!”
“我们有从末世废墟里,一砖一瓦重建起城市、重新点亮文明之火的记忆!”
“我们脚下这颗星球,我们的历史,我们的文化,我们的爱恨,我们的创造,我们每一个为明天努力活着的普通人——这些,是它们那些冰冷程序永远无法理解、也无法夺走的东西!”
他的话语如同投入死水中的巨石,激荡起层层涟漪。
“它们或许能摧毁我们的星球,粉碎我们的舰船,杀死我们的肉体。”
“但它们永远无法让我们跪下!”
“十五年后,它们的主力舰队会来。带着行星粉碎器,带着现实解离场,带着抹除一切的力量。”
“那么,在这十五年里,我们要做的只有一件事——”
钟毅抬起手,指向观察窗外那片被幽绿力场封锁的、但依旧有星光顽强透出的星空。
“让它们来!”
“让它们来看看,一个被它们判定为‘待清理’的文明,在明知必死的情况下,会爆发出怎样的光芒!”
“让它们带着摧毁星辰的力量来,然后发现,它们要面对的,不是一群待宰的羔羊,而是一颗即便在爆炸前,也要把最炽热的光和热砸到它们脸上的——超新星!”
“我们可以死。人类文明可以终结。”
“但终结的方式,必须是我们自己选择的——站着,战斗着,让敌人付出它们想象不到的代价,然后……”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下去,却蕴含着更加磅礴的力量。
“在宇宙的坟墓里,留下一个让后来者哪怕亿万年后发现,也会肃然起敬的传说:这里,曾有一群蝼蚁,向着神明,发起了冲锋。”
广播结束了。
电波静默。
但一种不同于绝望的、滚烫的东西,开始在寂静中流淌、汇聚、燃烧。
地球那座废墟城市,摔掉饼干的民兵弯腰,捡起了沾满灰尘的压缩饼干,用力吹了吹,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对同伴说:“……省着点,还能多打几枪。”
月球“广寒”基地,老将军重新戴上军帽,对年轻的参谋官说:“去,把剩余所有资源清单再核算一遍。我们还有十五年的‘弹药’,得算算怎么用,才能崩掉‘神明’最大的一颗牙。”
“星港”的维修通道,工程师们默默捡起工具。一人拍了拍僵住的机械臂,对着通讯器喊道:“能源组的!别装死!给三号臂送电!老子们还得把这破站修好,它可是未来十五年里,我们能钉在敌人眼皮底下的最大一根钉子!”
方舟内部,原本弥漫的低气压仿佛被一股无形的风卷走。走廊上匆匆而行的人们,脚步重新变得坚定;餐厅里,沉默吃饭的人们开始低声交谈,话题不再是“怎么办”,而是“我们还能做什么”;甚至医疗中心里,伤员们疼痛的呻吟声中,也多了几分咬牙硬撑的狠劲。
投降的提议,在“新纪元集团”的内部频道里,被汹涌的斥责和反对声浪彻底淹没。
信念,这种看似虚无缥缈的东西,在绝境的熔炉中,被淬炼成了比任何合金都更加坚韧的脊梁。
文明,在真正的深渊边缘,选择了唯一配得上智慧生命尊严的道路——战斗,直至最后一息,直至最后一人。
广播结束三小时后。
方舟核心工程区,总工程师的办公室门被敲响。
走进来的不是穿着白大褂的科学家,也不是穿着军装的将领,而是一个浑身沾满油污、眼睛里布满血丝、但眼神却亮得吓人的中年工程师。他叫李默,方舟跃迁引擎项目的副总设计师,一个平时沉默寡言,只和机器打交道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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