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秒。
他把三箱种苗码上推车。
“谢谢。”
“替我谢谢写那本手册的人。”
“我徒弟念了三年。”
周店长没有回答。
因为他知道,写那本手册的人,是联邦理工学院农学系抗辐射作物教研室的主任。
那人叫陈砚秋。
今年二十三岁。
此刻正坐在方舟三号的导航舱里,盯着舷窗外正在拉长的室女座星光。
1.7光年外。
她听不见。
上午十时。
第三区至希望壁垒主干道。
四十七台“百吨王”重型自卸车排成长龙。
它们的货斗里满载着从联邦各大工业基地运来的建材、设备、消费品。
它们的驾驶室里坐着来自希望壁垒、北境重镇、蓬莱城邦、维京后裔的志愿者司机。
它们的履带碾过刚刚完成硬化的复合路面,发出低沉平稳的嗡鸣。
这条路,七十七公里。
末世前是一条省道。
末世后十七年,精英堡垒从未维护过。
路面龟裂如龟壳,最宽的裂缝能塞进成年人的拳头。
三天前,联邦工程兵团进驻。
四百七十台工程机械。
七千三百名技术工人。
四十七小时轮班作业。
——路面铣刨重铺,完成。
——桥梁加固,完成。
——交通标识系统,完成。
——沿线47座充电站,完成。
——全程照明,完成。
——开通时间:联邦纪元八年四月十五日上午十时整。
此刻,第一辆“百吨王”驶过新开通的第三区出口匝道。
司机姓王,四十七岁,末世前是黑龙江省运输公司的货车司机。
末世后,他的车被征用,他被编入77号安全区运输队。
七年前,他开着第一辆改装“百吨王”,把第一批建筑材料运进正在平整地基的希望壁垒。
七年后,他开着同一辆车,把第一批联邦国营商店补给运进刚刚兑换完信用点的精英堡垒第三区。
他的右手搭在方向盘上。
左手——压在座位底下一个铁盒子上。
盒子里装着他女儿三岁时画的蜡笔画。
画里有一辆卡车,一个太阳,一棵叶子边缘带锯齿的野草。
女儿末世第三年死于营养不良。
那年她六岁。
他从没把画拿出来看过。
只是每次出车,都带着。
车在。
画在。
他在。
够了。
下午三时。
第三区原配给委员会大楼。
这里已经被改造成联邦就业服务中心。
大厅里,四千七百人排成蜿蜒的长队。
他们的手里攥着刚兑换到信用点的联邦公民卡。
他们的眼睛里,有十七年没见过的光。
不是等配给的光。
是找工作。
服务中心主任姓郑,五十一岁,末世前是哈尔滨市劳动局的科员。末世后,他做过三年难民登记员,七年联邦就业服务处基层干部,三年处长。
此刻,他站在临时增设的第47号服务窗口,亲自面试第一批求职者。
“姓名。”
“张德发。”
“年龄。”
“四十九。”
“原职业。”
沉默。
三秒。
五秒。
七秒。
“没……没职业。”
“末世前是北大荒农场的合同工。末世后,农场解散,回精英堡垒。”
“配给委员会给过岗位吗?”
“给过。”
“什么岗位?”
“……清灰工。”
“清了几年?”
“十一年。”
“为什么离职?”
沉默。
这次沉默更长。
“……去年能源站大修,清灰组被裁撤了。”
“裁撤理由呢?”
“核心区说,财政紧张,先保战斗人员。”
郑主任没有继续问。
他在工作推荐栏写下:
“推荐岗位:希望供销社第三区分社·物流配送员”
“推荐理由:十七年基层工作经验,熟悉第三区街巷路况,抗压能力强。”
“备注:申请人张德发,曾于联邦纪元八年三月十七日自边境线徒步17公里入境。同行47人,全部存活。”
他把推荐表递给张德发。
“明天早上八点,到供销社找周店长报到。”
“起薪每月1,700信用点,五险一金,包一顿午餐。”
“试用期三个月。”
“通过后,转为正式联邦国企职工。”
张德发看着那张推荐表。
他张了张嘴。
没有声音。
然后他低下头。
用那双清灰十一年的、变形的手指,把推荐表折成四四方方的小块。
塞进贴身内袋。
和那张用了十一年的清灰组工牌放在一起。
“谢谢。”他说。
郑主任点了点头。
“下一个。”
下午五时。
第三区至第五区联络线。
十七座新建的变电站同时并网。
联邦能源署总工程师林远山站在第三区变电站的中央控制室里,盯着主屏上那条正在缓慢爬升的负荷曲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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