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锁的光团微微收缩，那些翠绿色的光纹开始聚焦，如同一个巨大的瞳孔，凝视着钟毅。
“我需要更多。”它的声音不再是冰冷的电子音，而是带着一种近乎恳求的意味，“关于‘牺牲’与‘守护’的实例。不是数据，不是报告，是那些选择背后的……动机。我要知道，他们为什么愿意？”
钟毅沉默了一瞬。
他回头看了看身后的人——老陈靠在墙上，闭着眼，像是在回忆什么；雷峰笔直地站着，年轻的脸庞上有着超越年龄的沉稳；桂美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医疗箱的边沿。
“让我来吧。”一个沙哑的声音响起。
老陈睁开眼，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光。他往前走了两步，站在迷锁的光辉前，身形佝偻，却有一种说不出的坚定。
“我见过，”他说，声音很轻，“见过太多人死。”
那是希望壁垒建成后的第三个月。一支勘探队深入辐射区寻找可用的矿脉，老陈带队。队伍里有一个年轻人，叫小林，刚从安全区逃出来没多久，瘦得像根竹竿，但眼睛很亮，总是抢着干最累的活。
“陈工，让我去吧，我跑得快。”每次有危险的探测任务，他总是第一个站出来。
老陈起初不让，觉得这孩子太莽撞。但小林坚持，他说在安全区的时候，每天缩在角落里等死，那种感觉比死还难受。现在能做点有用的事，哪怕死在外面，也比烂在里面强。
那天，他们在一条废弃的矿道里发现了高纯度的稀有金属。所有人都兴奋不已，这意味着基地的能源系统可以升级了。但就在他们准备撤离时，矿道塌方了。
小林在最里面。
老陈疯了似的扒石头，指甲断了，手指磨出血，身后的人拉都拉不住。碎石里传来小林的声音，断断续续的，像是在笑。
“陈工……别挖了……来不及了……”
“你给我闭嘴！”老陈的声音嘶哑，“撑着！马上就能把你弄出来！”
“陈工……我口袋里有一封信……帮我……帮我交给我娘……告诉她……儿子没给她丢人……”
老陈扒开最后一块石头的时候，小林已经没有了呼吸。他脸上还挂着笑，手里攥着一封皱巴巴的信，信封上用歪歪扭扭的字写着：娘亲收。
迷锁的光纹微微一颤。
“他为什么？”迷锁问，“活下去不好吗？”
老陈沉默了很久。
“他跟我说过，”他终于开口，“在安全区的时候，他娘病得快死了，没人管，连口水都没人给。他就跪在护卫队的门口，磕头磕得满脸是血，求他们给一口药。他们把他踢开了，说‘废物不配活着’。”
老陈的声音在颤抖。
“他娘死了以后，他就不想活了。但他不甘心，他想证明——证明废物也有用，证明他娘养的儿子，不是垃圾。”
迷锁的光芒剧烈地波动起来，那些光纹如同被风吹皱的水面。
老陈抬起头，看着那团光，浑浊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烁。
“他不是不怕死。他是怕白活。”
桂美走上前来。
她的手里捧着一本泛黄的笔记本，封面上写着一个名字——周芸。那是她的导师，末世前最年轻的传染病学专家，末世后第一批加入希望壁垒的医生。
“芸姐死在第二次瘟疫爆发的时候，”桂美的声音很平静，但手在微微发抖，“那时候我们还没有特效药，没有防护服，只有口罩和白大褂。病人源源不断地送来，一个接一个地死。”
周芸连续工作了七天七夜。第八天的凌晨，她自己也倒下了。高烧、咳血、意识模糊，她得的和病人一样的病。
桂美守在她床边，握着她的手，哭得说不出话。
周芸睁开眼，看着她，笑了。那笑容很淡，很疲惫，却很真实。
“小美，别哭，”她说，“我这一辈子，值了。”
“你不值！”桂美几乎是吼出来的，“你还没看到疫苗研发成功，你还没看到这场瘟疫过去，你还没——”
“我看到了。”周芸打断了她，“我看到的不是一个病人好了，是几百个。我不是在等疫苗，我是在救人。能多救一个，就多救一个。这就是我的疫苗。”
她闭上了眼睛。
桂美翻开笔记本，最后一页的字迹潦草得几乎看不清，那是周芸在病倒前写下的——
“今天又死了十二个。但活下来的，有三十七个。这三十七个，会活下去，会生孩子，孩子的孩子，会记得这个冬天。这就够了。”
迷锁的光芒变得柔和了，那些翠绿色的光纹如同涟漪般扩散，整个空间都笼罩在一层温暖的光晕中。
雷峰走上前来。他的手里握着一枚勋章，那是联邦护卫队的最高荣誉，颁发给阵亡将士家属的。他没有家属，所以勋章一直留在他自己手里。
“我有一个兄弟，”他说，“叫大柱。比我大两岁，比我壮一倍。我们是一起从安全区逃出来的，一起加入护卫队，一起训练，一起巡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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