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太乐观。”方远回答，“是以前看得太模糊。模糊的时候，什么都像希望。看清了，才知道绝望。”
“探索号”在深空中航行了整整两年，访问了十二个候选星系，一无所获。燃料还剩一半，补给还能支撑三个月。方远面临一个艰难的选择——返航，还是继续深空。
“继续。”通讯中传来钟毅的声音，“直到找到为止。”
“如果找不到呢？”
“那就找到燃料耗尽。然后，你们漂流。也许有一天，会有人找到你们。”
方远没有回答。他转向导航员。“设定航线，下一个目标。”
“下一个目标，距离地球约一百二十光年，红矮星‘TRAPPIST-1’的第七颗行星。数据很模糊，但有一个异常点——大气成分。”
“什么异常？”
“氧气的含量异常高。”
方远的眼睛亮了一下。氧气，是生命存在的强烈指标。
“去那里。”
“TRAPPIST-1”是一颗暗淡的红矮星，质量只有太阳的十分之一，表面温度只有两千多度。它的七颗行星挤在比水星轨道还小的区域内，彼此近得可以在天空中看到对方的地貌。第七颗行星，是距离恒星最远的一颗，表面的温度极低，但探测数据显示，它的大气中氧气的含量异常高。
“这不正常。”行星科学家盯着数据，“氧气是极其活跃的气体，如果没有持续的生产源，它会在短时间内被消耗殆尽。这颗星球上的氧气，一定是被什么东西不断补充的。”
“什么东西？”
“也许是光合作用。也许是……人工合成。”
“探索号”缓缓靠近那颗行星。在黑暗的深空中，它如同一颗暗淡的灰色球体，没有任何标志性的特征。探测器对准了它的表面，图像逐渐清晰。灰色的荒原，黑色的岩石，还有——白色的。
“那是雪吗？”一个船员问。
“不是。温度太高了，不可能有雪。”
“那是什么？”
探测器放大图像。白色的东西，不是雪，不是云，而是一种规则的、几何的、如同蜂窝般的结构。它们覆盖了星球的大片表面，在灰色的荒原上显得格外刺眼。
“这是……人工的。”行星科学家的声音颤抖，“绝对不是自然的。”
“那生命呢？”
“没有。探测器没有发现任何移动的物体，没有灯光，没有热辐射，没有电磁波。只有那些白色的结构。”
“那是谁建的？”
“不知道。但它们存在了很久。也许几万年，也许几十万年。”
方远盯着屏幕。那些白色的结构，在暗淡的星光下，散发着幽幽的光。
“记录坐标。返航。”
“探索号”带着有限的数据，踏上了归途。它的航程持续了两年零三个月，访问了十三个星系，发现了一颗有氧气却没有生命的星球。那不是希望，是谜题。
回到太阳系时，钟毅亲自在“南天门”迎接。他没有问找到了没有，因为答案写在方远的脸上。
“那些白色的结构，分析出来了吗？”
“没有。”方远回答，“但它们不像是遗迹。更像是……农场。”
“农场？”
“养殖某种东西的农场。也许是细菌，也许是藻类，也许是我们不知道的生命形式。它们在利用那颗星球的大气，制造氧气。”
“谁在养？”
“不知道。但它们还在运行。证明养殖者还在。”
“还在？在哪里？”
方远沉默了很久。
“也许在暗处。也许在另一个维度。也许……在看着我们。”
钟毅回到希望之树的办公室，站在窗前，看着星空。在那无数的星光中，有一颗，是“TRAPPIST-1”的第七颗行星。它不大，不亮，不起眼，但它藏着秘密。
“盖亚。”
“吾在。”
“那颗星球上的白色结构，和你有关吗？”
盖亚沉默了许久。
“没有。但吾的数据库中有类似的记载。”
“什么记载？”
“那是‘播种者’的遗迹。一个比先驱文明更古老的文明，在宇宙中播撒生命的种子。那些白色结构，是孵化器。”
“孵化什么？”
“生命。”
钟毅的手指在窗框上轻轻敲击。
“它们还在工作吗？”
“也许。也许只是自动运行。但无论如何，那里不适合人类居住。太冷，太小，太远。”
“那什么适合？”
盖亚没有回答。但钟毅知道，答案不在星图中，在他们心里。
窗外，星光依然闪烁。而人类的征途，还在继续。
不是找到路，是走出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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