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六章：灰烬中的磷火
面包车的残骸仍在冒着缕缕青烟，刺鼻的焦糊味混杂着Type-X矿石被引爆后残留的、难以形容的怪异气息，弥漫在北站仓库区清冷的夜空中。消防和排爆人员正在谨慎地处理现场，防止二次事故和辐射污染扩散。
陆涛站在警戒线外，脸色如同这夜色一般沉凝。初战的“胜利”带着明显的苦涩——抓住了两个无足轻重的小卒，缴获（并瞬间失去）了一批低纯度矿石，代价是彻底暴露了警方对此地的监控，以及对手所展现出的、毫不留情的冷酷。
“头儿，初步勘查结果出来了。”小李快步走来，手里拿着平板电脑，屏幕上显示着初步的检测报告，“爆炸物是军用级别的C4塑胶炸药，加装了简单的无线电接收起爆装置，应该是我们开始抓捕行动后，被远处潜伏的同伙遥控引爆的。那两个人，从头到尾都不知道自己身上背着炸弹。”
遥控引爆……对方就在附近，眼睁睁看着这一切发生。
“矿石呢？”
“爆燃烧毁了大半，残留的碎片辐射值不高，但成分确认是Type-X无疑。来源……初步判断，可能来自‘老鹰岭’矿区早期盗采的、品位较低的原矿，或者是从其他我们尚未掌握的零星矿点流出的。”
不是来自已封锁的核心矿区，说明还有未被发现的源头，或者有人在进行小规模的、更隐蔽的盗采。
“那两个人的身份查清了吗？”
“查清了。都是本地的无业人员，有盗窃前科，但之前没接触过这类重罪。社会关系很简单，审讯时吓破了胆，交代说是一个绰号‘刀疤’的中间人找的他们，承诺运一次货给五千块，事先根本不知道是这种东西，更不知道有炸弹。”
“刀疤？”陆涛皱眉，这是个新名字。
“正在查，但估计也是个用完即弃的白手套。”
一切都指向一个组织严密、层级分明、且下手狠辣的网络。他们用最低的成本（两个外围混混，一批低品位矿石）就完成了一次完美的“压力测试”。
“陆支队，”技术科的老王也走了过来，手里拿着一个证物袋，里面装着几块从爆炸边缘捡拾到的、扭曲变形的金属碎片，“这是在爆炸点外围找到的，不属于那辆面包车。看形状和材质，像是某种……定制的外壳或者支架的一部分，工艺很精细。”
陆涛接过证物袋，对着光线仔细查看。碎片边缘有烧灼痕迹，但内层金属光泽依旧，上面似乎还有极其细微的、被部分熔毁的电路印刷痕迹。
“像是……某种电子设备的残骸？”他推测。
“有可能。”老王点头，“已经送去实验室做更精细的成分分析和痕迹还原了。如果能搞清楚这是什么，也许能找到设备的来源，顺藤摸瓜。”
灰烬之中，并非一无所有。这些不起眼的碎片，或许就是新的磷火，能照亮下一步的方向。
回到市局，已是凌晨。陆涛毫无睡意，他再次打开了马三那本密码笔记本，以及技术部门刚刚送来的、对笔记本纸张和墨水的深度分析报告。
报告显示，笔记本的纸张产自一个特定的厂家，主要供应给一些机关单位和大型企业做内部记录本，流通范围有一定限制。而墨水成分，也与市面上常见的品牌略有差异。
“查这个纸厂的销售记录！特别是近三到五年，向东州市哪些单位或企业供过货！”陆涛仿佛抓住了一根细丝，立刻下令。马三本人不可能有渠道弄到这种纸，这笔记本很可能是那个犯罪网络统一配发的！
同时，他召集了熟悉本地三教九流情况的几个老刑警。
“ ‘刀疤’ ，还有这种行事风格的团伙，你们有没有印象？”
一位头发花白的老刑警眯着眼，抽了口烟，缓缓道：“ ‘刀疤’ 这绰号太普通，一时对不上号。不过……这种用弃子探路、遥控灭口的狠辣手法，倒让我想起一伙人……大概七八年前活跃过一阵子，专门做‘黑吃黑’的买卖，或者帮一些见不得光的势力处理‘脏活’，后来不知怎么销声匿迹了。领头的好像姓……姓杜，脸上有没有疤记不清了。”
“姓杜？”陆涛追问，“能找到更多信息吗？”
“我试试看，找找以前的老线人问问。年头久了，不好查。”
新的线索虽然渺茫，但总算有了方向。纸张来源，神秘的“杜”姓团伙，还有那不知名的电子设备碎片……
陆涛靠在椅背上，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对手像一条隐藏在浑水下的毒蛇，每一次试探都刁钻狠毒，稍有不慎就会被反咬一口。他不能再用常规的拉网排查，那样太被动。
他想起了陈伯。面对无法直接看透的迷雾，陈伯会选择“等”，等风，等水，等痕迹自然沉淀、显现。
也许，他也需要换个思路。与其被动地追着对方的节奏走，不如想办法，让对方主动动起来。
一个计划，在他脑海中逐渐成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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