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闸
北站仓库区B区沉睡在凌晨的湿气里，像一头匍匐在都市边缘的沉默巨兽。几盏残破的路灯在氤氲的雾气中晕开昏黄的光圈，勉强照亮着水泥地上蜿蜒的裂纹和仓库墙壁上斑驳的雨痕。空气里弥漫着铁锈、陈年油污和潮湿尘土混合的沉闷气味。
几辆深色车辆熄了火，如同礁石般散落在阴影深处。陆涛坐在其中一辆的驾驶室里，车窗降下一道缝隙，他静静地抽着烟，目光透过缭绕的青烟，落在不远处那个编号C-17的仓库大门上。耳麦里，各小组的汇报声低沉而清晰。
“一号位持续观察，C-17无任何动静。”
“二号位监控通道，未见异常。”
“三号位热成像反馈，库区内热源稳定，判定为小型啮齿类动物，未发现人类特征。”
一切都静得可怕。按照“永固建筑”法人交代和“杜老板”笔记指示，这里本该是暗河重新涌动的节点。可此刻，只有死寂。
“太干净了。”陆涛对着袖口的麦克风低语，像是说给潜伏在指挥车里的沈翊听。
耳机里沉默了片刻，传来沈翊平静的声音：“水太清，则无鱼，也可能是因为‘闸’关了。”
“闸…”陆涛吐出烟圈，这个词在脑海里盘旋。陈伯的“余烬”，沈翊的推断——那个代号“河道工”的人，可能不仅仅是维护通道，他本身就是控制暗河流向的闸门。“杜老板”失联，指令是否还能生效？这个“闸”，是依旧等待着开启的命令，还是已经敏锐地嗅到危险，彻底截断了水流？
“扩大范围。”陆涛掐灭了烟，“无人机升空，扫描C-17周边所有仓库，注意任何微弱热源或通风口异常。技术组，监听所有非公共频段信号，哪怕是几毫秒的脉冲。”
命令无声地传递出去。无形的网悄然撒开。时间一分一秒流逝，压抑的等待中，只有车载设备运行发出的轻微嗡鸣。
突然，技术组的声音切入加密频道，带着一丝抓到猎物的兴奋：“捕捉到一次极短暂的加密信号发射！信号源不在C-17，在它斜对面的D-4仓库东南角！信号特征与之前监控‘永固建筑’时捕获的残留信号部分吻合！”
D-4仓库！一个更破旧、更不起眼的目标！
陆涛眼神瞬间锐利如鹰。“各小组注意，目标转向D-4仓库！保持静默，实施包围！行动组准备！”
潜伏的车辆如同得到指令的猎犬，无声地启动，借着夜色和废弃集装箱的掩护，从不同方向朝着D-4仓库缓缓合拢。身着深色作战服的行动队员猫着腰，在阴影中快速穿行，枪口微垂，脚步轻捷得如同掠过地面的夜风。
陆涛也下了车，贴着冰冷的集装箱壁，感受着心脏在胸腔里沉稳而有力地搏动。他能闻到空气中那股若有若无的、不同于周围铁锈尘埃的、微弱的电子设备散热的气味，正从D-4仓库的方向隐约传来。
仓库厚重的铁门上挂着一把看似锈蚀实则沉重的锁。爆破手无声上前，安置好微型炸药。陆涛举起手，所有人在瞬间屏住呼吸。
他的手猛地向下一挥。
“轰！”
一声沉闷的巨响，铁锁连同门闩应声崩开！铁门向内弹开的瞬间，行动队员如黑色的潮水般汹涌而入！
“警察！不许动！”
仓库内部的景象让冲进来的队员动作微微一顿。这里并非堆满货物的仓储空间，而是被简陋地改造过。几张折叠桌拼凑在一起，上面摆放着几台闪烁着微光的监控屏幕——屏幕画面正分格显示着C-17仓库的各个角度以及外围通道。旁边是无线电设备，一台笔记本电脑正处于待机状态，屏幕还亮着。一个穿着深蓝色工装、身材干瘦的中年男人正手忙脚乱地试图拔掉电脑后的线缆，听到破门的巨响和厉喝，他身体一僵，脸上血色瞬间褪去，被迅猛冲上的队员反剪双臂，死死按在冰冷的桌面上。
陆涛迈过炸毁的门锁，走了进去。他的目光扫过那些监控屏幕，最后落在被制伏的男人身上。男人额头上渗出冷汗，眼神慌乱地躲闪着。
“‘河道工’？”陆涛走到他面前，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力。
男人嘴唇哆嗦了一下，没说话。
陆涛拿起那台尚未来得及被彻底破坏的笔记本电脑，屏幕上一个通讯软件界面还没来得及关闭。他看了一眼，递给旁边的技术人员。“看看他都跟谁通过气。”
技术人员快速操作起来。陆涛这才重新看向那个男人，指了指屏幕上依旧寂静的C-17仓库画面。“闸关得挺及时。”他语气平淡，听不出褒贬，“可惜，还是慢了一步。”
男人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混杂着恐惧和不甘的神色。
仓库外，城市的灯火在远方的天际线上连成一片模糊的光带，依旧照耀着这片沉睡的区域，也照耀着刚刚被撕开一道裂口的、无声流淌的暗河。闸已入手，但这条河究竟有多深，水流向何方，却依然笼罩在迷雾之中。
未竟之局，随着这个关键节点的陷落，进入了更加莫测的阶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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