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十二,惊蛰。春雷未至,京城却已隐隐有了山雨欲来之势。
沈家彻底垮台的消息如同一块巨石投入深潭,在权贵圈层中激起的涟漪远比想象中更大。沈万财以虚假抵押骗取盐引借贷的案子,经户部审理,证据确凿,判了流放三千里,家产全部充公。曾经显赫一时的苏州沈家在京城的分支,就此烟消云散。
而更耐人寻味的是,三皇子在此事中保持了诡异的沉默。他既未为沈万财求情,也未对“锦棠商帮”接手那三万引盐提出异议,仿佛一切都与他无关。但这反常的平静,反而让沈未曦心生警惕。
二月十五,清晨。
沈未曦站在听雨轩的庭院中,看着墙角那株枯败的海棠树已冒出点点新绿。她手中握着一份刚刚收到的密报——江南来的。
“林氏旧宅已于上月转卖他人,买主登记的是金陵一家绸缎庄,背后东家姓胡,经查与三皇子门下一位管事有远亲关系。”沈未曦轻声念出密报上的内容,眼中寒光闪烁,“看来,有人在江南等着我们。”
萧执从廊下缓步走来,他今日气色看起来好了些,披着一件墨色薄氅,走到她身侧:“意料之中。三皇子在江南经营多年,林家的案子又牵涉到李贵妃当年的心腹王德全,他自然不会让我们轻易查到什么。”
“所以这次江南之行,注定不会太平。”沈未曦将密报凑近烛火点燃,看着纸张在火光中蜷曲、化为灰烬,“世子都安排妥当了?”
“船已备好,三日后启程。”萧执看着她被火光映亮的侧脸,“表面是商船,载着‘锦棠’的第一批南下的货。暗地里,船上安排了二十名暗卫,都是精锐。沿途各码头驿站,也都有我们的人接应。”
沈未曦点点头,心中却莫名有些不安。这不安并非来自对江南之行的担忧,而是一种更隐秘的、说不清道不明的预感。仿佛有什么事情,即将脱离掌控。
“怎么了?”萧执敏锐地察觉到她的异样。
沈未曦摇摇头:“没什么,许是近日太累了。”她转身看向他,“世子的身体,经得起长途跋涉吗?”
萧执唇角微扬:“放心,本王还死不了。”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下来,“倒是你,此去江南,面对的不只是三皇子的势力,还有当年害死你外祖父的那些人。你……准备好了吗?”
沈未曦迎上他的目光,眼中是磐石般的坚定:“准备了十几年了。”
两人对视片刻,萧执忽然伸手,将她轻轻拥入怀中。这个动作来得突然,沈未曦身体微微一僵,随即放松下来,靠在他胸前。
“答应本王,”萧执的声音在她头顶响起,“无论发生什么,保护好自己。查案重要,报仇重要,但你的命,更重要。”
沈未曦心头一热,伸手环住他的腰:“你也一样。”
春寒料峭,晨风带着凉意。两人相拥而立,仿佛要将彼此的体温和力量,都传递给对方。
二月十八,启程之日。
天色未亮,通州码头已是人声鼎沸。“锦棠商号”的六艘商船整齐地停靠在岸边,船上满载着北方的皮货、药材、干货,准备运往江南。伙计们忙着最后清点货物,船工们检查着缆绳帆索,一派繁忙景象。
沈未曦穿着一身便于行动的靛蓝色骑装,外罩一件素色披风,发髻高高挽起,只簪了一支简洁的银簪。她站在码头边,看着周泰带着几个掌柜做最后的交接。
萧执则是一身墨色劲装,外罩同色大氅,面色依旧苍白,但身姿挺拔如松。他身边站着暗卫首领,两人低声交代着什么。
“都检查过了,货物清单、通关文书一应俱全。”周泰快步走来,额上带着细汗,“世子妃,可以登船了。”
沈未曦点点头,正要转身,眼角余光忽然瞥见码头对面的人群中,一道熟悉的身影一闪而过。
沈未雪?
她定睛再看时,那人影已经消失在熙攘的人群中。是她看错了?沈未雪如今在三皇子府自身难保,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怎么了?”萧执走到她身侧。
“没什么。”沈未曦收回目光,“许是眼花了。”
两人在暗卫的护卫下登上主船。这是一艘三层的楼船,外表看起来与寻常商船无异,内部却布置得极为舒适。沈未曦的房间在二层,推开窗就能看见运河两岸的景色。
船队缓缓驶离码头,顺流南下。初春的运河两岸,柳树已吐出嫩芽,田间已有农人开始忙碌。沈未曦站在窗前,看着渐渐远去的京城,心中百感交集。
这一去,不知何时能归。也不知归来时,会是怎样的光景。
三日后,船队行至山东境内。
夜幕降临,运河上起了薄雾。船队在一处相对开阔的河湾下锚过夜,除了值夜的船工和护卫,大多数人都已歇息。
沈未曦正在房中翻阅江南各州府的舆图和风物志,忽然听到窗外传来极其轻微的异响——像是有什么东西轻轻擦过船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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