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廿八,苏州城外。
秋风猎猎,卷起城头“郑”字大旗。三丈高的城墙上,弓弩手林立,箭镞在阳光下闪着寒光。护城河已被填平大半,取而代之的是层层鹿角、拒马,将这座千年古城武装成铁桶一般。
城下三里,萧执的五百亲兵已扎下营寨。营寨虽小,但依山傍水,暗合兵法,显然是行家手笔。中军帐内,萧执与沈未曦正对着一幅苏州城防图沉思。
“郑嵘动作比我们想象的还快。”萧执指尖点着地图上的几处标记,“他不仅控制了苏州城,还在太湖沿岸的西山、东山部署了水军。看这架势,至少集结了三万人。”
沈未曦看着地图上密密麻麻的兵力标注,眉头紧锁:“三万私兵……郑家在江南经营这么多年,果然底蕴深厚。更麻烦的是,苏州知府、守备、漕运使这些官员,竟然全都倒向了郑嵘。”
“不是倒向,是被控制。”萧执冷声道,“暗卫探到,这些官员的家眷都被郑嵘软禁在府衙后院。他们不是想反,是不敢不反。”
帐帘掀起,亲兵统领赵猛大步走进,单膝跪地:“侯爷,夫人,探子回报——郑嵘在城头喊话,说要与侯爷阵前一叙。”
“哦?”萧执挑眉,“他倒是沉得住气。说了什么时辰?”
“未时三刻,城下百步外。”
沈未曦心中一紧:“恐是鸿门宴。”
“是宴也要赴。”萧执起身,握住她的手,“未曦,你在营中等我。赵猛,点五十亲兵随我前去。”
“我跟你一起去。”沈未曦斩钉截铁。
“不行。”萧执断然拒绝,“太危险。郑嵘狗急跳墙,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正因为危险,我才要跟你一起。”沈未曦直视他的眼睛,“萧执,我们现在是夫妻,是盟友,是并肩作战的伙伴。你要站在阵前,我就站在你身边。”
她顿了顿,声音放柔:“而且,我是林家遗孤,在江南还有些旧部可以争取。若郑嵘真想谈,我的身份或许有用。”
萧执看着她坚定的眼神,终是叹了口气:“好,一起去。但你要答应我,无论发生什么,都要先保护好自己。”
“我答应你。”
未时三刻,苏州城下。
秋风卷起黄沙,吹得人睁不开眼。萧执与沈未曦并骑而立,身后五十亲兵一字排开,虽人数不多,但个个眼神锐利,显然是百战精锐。
城头鼓声响起,吊桥缓缓放下。一队人马从城中涌出,为首的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子,正是郑嵘。他今日穿了一身银甲,外罩大红披风,策马而来,倒有几分武将气度。
只是他身后那队亲兵,虽装备精良,但步伐散乱,眼神闪烁,与萧执的亲兵一比,高下立判。
“镇北侯,别来无恙啊。”郑嵘在五十步外勒马,脸上堆着假笑,“江南一别不过数日,侯爷就带兵围我苏州,这是何意?”
萧执淡淡道:“郑嵘,你集结私兵,占据州城,软禁官员,已是谋逆大罪。本侯奉旨南下平叛,你若识相,开城投降,或可留个全尸。”
“哈哈哈——”郑嵘狂笑,“萧执,你以为我还是京城那个任你拿捏的郑嵘?睁大你的眼睛看看,这苏州城内外三万大军,都是我郑家的人!你以为凭你这五百亲兵,能奈我何?”
他忽然看向沈未曦,眼中闪过淫邪之色:“倒是侯夫人……啧啧,这般美貌,跟着萧执这病秧子可惜了。不若投了我,等三皇子登基,封你个贵妃做做?”
话音未落,萧执手中马鞭如毒蛇般甩出!
“啪!”
鞭梢擦着郑嵘脸颊飞过,留下一道血痕。郑嵘惨叫一声,捂着脸怒骂:“萧执!你找死!”
“找死的是你。”萧执声音冰冷如铁,“再敢出言不逊,下一鞭就要你的命。”
郑嵘气急败坏,正要下令放箭,他身侧一个年轻将领忽然策马上前,低声道:“二爷,小不忍则乱大谋。三殿下的援军还有三日才到,此时不宜硬拼。”
这将领约莫十八九岁,一身黑甲,面容冷峻。他说话时目光扫过沈未曦,眼中闪过一丝疑惑,但很快又恢复了冰冷。
沈未曦却如遭雷击。
这少年……这少年的眉眼,竟与她有五分相似!尤其是那双眼睛,眼尾微微上挑,简直和她一模一样!
而且他的左手一直握着缰绳,右手却自然垂在身侧——秦娘子说过,弟弟右手小指天生弯曲,伸不直……
难道……
她死死盯着那少年,心脏狂跳。少年似乎察觉到了她的目光,抬眼看来。四目相对的瞬间,少年眼中闪过一丝茫然,随即又变成了戒备。
郑嵘显然也注意到了沈未曦的异常,眼珠一转,忽然笑道:“侯夫人这么盯着我家晚枫看,莫非是看上这小子了?晚枫可是我郑家最得力的年轻将领,要不……我做个媒,让他娶你做小?”
晚枫!
林晚枫!
沈未曦浑身一颤,几乎要从马背上栽下来。萧执一把扶住她,眼中闪过锐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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