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后，几人出了饭馆，沿着思茅区的老街慢慢溜达。
暮色四合，街边的路灯次第亮起，昏黄的光晕揉碎在湿漉漉的青石板路上，带着滇南小城独有的慵懒气息。
代莹莹踩着路边的石阶走了两步，忽然停住脚，转头看向身侧的万事通：“夏哥，你应该会开车吧？”
万事通闻声脚步一顿，指尖夹着的烟卷燃出一点猩红：“会啊，怎么了？”
“我那车技，也就勉强能把车开走。”代莹莹抬手挠了挠脸颊，语气里带着点无奈，“要不待会儿你来开？路线我熟，我给你指路。”
“没问题。”万事通一口应下，干脆利落。
旁边的陶佳妮听得这话，俏脸“唰”地一下又红了，拽着代莹莹的胳膊嗔道：“不是吧，你俩真要去啊？”
“那当然，助人为乐，懂不懂？”代莹莹咧嘴一笑，露出两颗小虎牙，一把拽住万事通的衣袖，转身就往与饭馆相反的方向走，“卢学长，以后请叫我雷锋同志！”
这个年代的思茅区还没那么多高楼大厦，城区不大，路况也简单。
万事通开着代莹莹的车，在她的指引下七拐八绕，穿过两条种满香樟树的小巷，约莫二十分钟，就停在了一处看着颇为高端的小区门口。
小区的铁门紧闭着，门岗亭里亮着灯。代莹莹推开车门下去，朝门卫亮了亮证件，又问了几句具体的楼栋位置，这才招手让万事通跟着她往里走。
两人踩着小区里的鹅卵石小径，很快就到了一栋单元楼前。万事通抬头看了眼三楼亮着的窗户，那灯光昏昏沉沉的，透着股说不出的压抑。
他走上前，抬手敲了敲防盗门。“咚咚——”两声，不轻不重。
等了约莫半分钟，门“吱呀”一声开了条缝。
开门的是个五十岁上下的中年男人，穿着件黑色的真皮大衣，一看就价值不菲。
只是嘴唇干裂得厉害，上面还起了好几个亮晶晶的水泡，下巴上是密密麻麻的胡茬子，眼白里布满了红血丝，厚重的眼袋耷拉着，明显就是好几天没合过眼的极度疲惫。
万事通心里“咯噔”一下，这十有八九就是唐嫣的父亲。他稳了稳心神，开口问道：“你好，打搅一下，请问这里是唐嫣家吗？”
中年男人听到“唐嫣”两个字，身形猛地一僵，原本浑浊的眼睛骤然亮起，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可那光亮只闪了一瞬，又迅速黯淡下去。
他警惕地打量着门外的两人，声音沙哑得厉害：“二位是？”
万事通朝身后的代莹莹递了个眼神。代莹莹心领神会，立刻上前一步，亮出了自己的警官证。
本以为对方看到证件，会赶紧开门让他们进去，谁料那中年男人像是被烫到了似的，身子猛地往后一缩，眼神里瞬间涌上浓浓的慌乱，双手猛地往门上一推，就要关门！
“叔，别急！”万事通反应极快，左脚迅速往前一伸，稳稳地卡在了门缝里。铁门撞在他的鞋帮子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大叔，你先别急着否认。”万事通赶忙开口，声音放得缓和了些，“你就不好奇，我们为什么穿着便装来找你吗？”
关门的力道明显轻了。一旁的代莹莹却是满脸疑惑地看向万事通，眼神里写满了“你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万事通侧过头，凑到她耳边压低声音说了句：“回头再告诉你。”
代莹莹眨了眨眼，轻轻点了点头。
门内的中年男人低着头，肩膀微微颤抖着，沉默了足足有半分钟，终究是长长地叹了口气，松开了攥着门把手的手。那声音里，满是疲惫与绝望：“进来吧。”
两人跟着他走进屋里。屋里的灯开得很亮，水晶吊灯的光芒洒下来，映得客厅里的真皮沙发、红木茶几熠熠生辉，装修算得上是富丽堂皇。
可这满室的光亮，却驱散不了空气中弥漫的那股沉闷的气息。
“老婆子，给两位警官倒杯茶。”中年男人哑着嗓子喊了一声，引着万事通和代莹莹在沙发上坐下。
万事通的目光落在里屋走出来的女人身上。那是个看着和中年男人年纪相仿的妇人，头发花白了大半，脸上满是憔悴，眼角的皱纹里都透着愁绪。她脚步虚浮地走进厨房，半天没出来，想来是心绪乱得很。
万事通心里已然有了数。他们是带着答案来问问题的，这道障碍，想必不难突破。
他刚想掏出随身携带的小本子，就听中年男人开口问道：“两位警官，你们……找小嫣有什么事？”唐父，显然还在心存侥幸。
“叔，想必你也知道我们来的目的。”万事通没急着回答，反而看着他，缓缓开口，“唐嫣的前男友，这几天有没有联系过你？你把知道的情况，都和我们说说吧。”
说着，他习惯性地伸手去掏口袋里的小本子和笔，摊开就准备记录。
代莹莹也是个通透人，科班出身的她，虽然比不上公大毕业的万事通，但也是地方警校里的佼佼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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