沧澜最后的牺牲,如同投入死水潭的巨石,激起的并非胜利的涟漪,而是更加深沉、粘稠的绝望与悲怆。圆形坑洞边缘光滑如镜,倒映着暗红色的天光,也倒映着幸存者们苍白而麻木的脸。空气中弥漫着能量湮灭后的刺鼻焦糊味,以及那无论如何也驱散不去的、仿佛渗入骨髓的锈蚀与血腥。
启明默默地移动过去,从坑洞边缘拾起了那枚布满裂痕却异常纯净的起源之种碎片,以及那枚散发着微光的深蓝色泪滴结晶。机械臂的运作似乎也带上了一丝微不可察的滞涩。
丹跪在阿哞彻底沉寂的残骸旁,轻轻抚摸着艾迪生滚烫的额头。小家伙在昏迷中仍不安地抽搐着,小爪子紧紧攥着阿哞一块冰冷的外壳碎片。丹的泪水无声地滴落,妖蝶之力自发地流转,试图安抚艾迪生混乱的精神,却感到一股陌生的、灼热的能量在艾迪生体内微弱地搏动——是阿哞最后“逆火屏障”的能量残留?还是与几何收割者对抗时产生的某种异变?她不清楚,只能尽力维持着艾迪生的生命体征。
修挣扎着坐起,依靠着残破的长剑,目光空洞地望着沧澜消失的地方。影单膝跪地,短刃插在地上,低着头,阴影笼罩着他的面容,只有微微颤抖的肩膀泄露出一丝情绪。赤勉强站起身,金红色的光晕黯淡到几乎看不见,裁决日炎的反噬和失去同伴的痛苦交织在一起,让她身形摇晃。烬走到丹身边,沉默地将她搀扶起来,他的菌丝几乎完全枯萎,左臂残留的部分呈现出不祥的灰败色泽。
曜深吸了几口灼热污浊的空气,强迫自己从巨大的精神冲击和计算透支中恢复过来。他的“千目”扫过哀嚎尖峰那如同巨兽之口的幽深洞窟,又看了看手中那枚深蓝色结晶——沧澜最后的馈赠,或许也是指引。
“我们没有时间悲伤了。”曜的声音嘶哑,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沧澜族长用自己为我们争取了机会,打开了通往内部的缺口,也削弱了守卫。但哀嚎尖峰深处的‘东西’……那个可能是锈蚀军团核心残留的存在,肯定已经被惊动。我们必须进去,在它完全苏醒或采取下一步行动之前,找到我们需要的东西,弄清真相,然后……离开这个地狱。”
离开?这个词此刻听起来如此遥远,却又如此必要。
没有人反对。悲伤需要宣泄,但生存的本能和逝者的托付,将他们重新凝聚。他们简单处理了最紧急的伤口(丹的力量几乎耗尽,只能做最基本的止血),收集了所有还能用的物资(所剩无几),将阿哞的残骸小心地安置在一块相对完整的岩石下,艾迪生则由烬用最后一点菌丝编织成一个简陋的背篓,负在背上。
最后看了一眼那吞噬了沧澜的坑洞和沉默的阿哞,众人转过身,踏着满地的战斗疮痍,走向了哀嚎尖峰底部那个散发着不祥暗红光芒的巨大洞窟。
洞口边缘残留着几何收割者与沧澜最后碰撞的法则余韵,空间结构极不稳定,光线扭曲,温度骤降。踏入洞窟的瞬间,仿佛从粘稠的油污跨入了冰冷的墨汁。外界荒原上那种无处不在的呜咽风声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绝对的寂静,以及一种更加浓烈、仿佛沉淀了万年的金属锈蚀、腐败油脂和某种奇异香料混合的复杂气味,浓到几乎能尝出味道。
洞窟内部异常宽敞,高不见顶,四周的洞壁并非天然岩石,而是由巨大、扭曲、相互嵌合的金属板、管道、齿轮组以及半生物质化的肉质膜构成。无数粗大的、流淌着暗红色或荧绿色液体的能量管道如同血管般攀附其上,发出极其微弱的、如同心脏搏动般的“咕噜”声。地面铺着厚厚的、如同菌毯般的暗紫色胶质层,踩上去绵软湿滑,带着粘性。洞顶垂落着无数细长的、末端滴落着腐蚀性粘液的肉须和锈蚀的金属探针。
这里不像巢穴,更像某个庞大、古老、且仍在部分“运作”的生物与机械混合体的内脏。
“能量读数……极度异常。”启明的声音压得很低,仿佛怕惊扰了什么,“前方检测到大规模、高度有序的能量聚集反应……还有……生命信号,很多,而且……在快速‘成型’。”
果然,没走多远,前方的景象就让所有人倒吸一口凉气。
洞窟深处,空间变得更加开阔,中央是一个巨大的、由无数蠕动金属触须和生物组织构成的卵圆形“培养池”。池中翻涌着粘稠的、暗红与荧绿交织的能量浓浆。此刻,池边和周围的洞壁上,正有数十个大小不一、形态各异的“茧”在快速蠕动、膨胀!
这些“茧”由半透明的、带着金属光泽的膜包裹,内部隐约可见正在飞速成型的扭曲轮廓!有些依稀能看出之前遭遇过的几何收割者(体型较小)的影子,有些则像是放大、异化了的金属昆虫或节肢动物,还有些根本难以名状,像是将不同生物的部件和机械零件胡乱拼接而成!它们散发出的气息,与之前的几何收割者同源,但更加狂暴、混乱,且充满了新生的“饥饿”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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