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在咸鱼谷当保安的第五天，星际科学院派来了一个考察团。不是来抓“无”的——抓不住，是来研究“无”的。领队的是一位老科学家，姓李，头发比王老实还白，胡子比精灵族长还长，眼镜片比独眼海盗的酒瓶底还厚。他带着三百名研究员，三千台仪器，三万本笔记本，把咸鱼谷围了个水泄不通。
李教授站在灵田边上，仰头看着天上那团黑，激动得胡子都在抖：“宇宙的反面！活的！就在这里！我研究了十万年，终于见到真容了！”他身后的研究员们齐刷刷架起仪器，对着“无”一通扫描。
“无”被三千台仪器同时照射，缩成了一小团黑，往小紫身后躲了躲。
毒舌瓜从沈清霜肩膀上弹起来，嘴像连珠炮一样开火了：“你们干什么？人家刚来没几天，你们就拿着仪器怼着脸照？礼貌呢？你们研究十万年关它什么事？它又不是你们实验室里的小白鼠！它现在是我们咸鱼谷的保安！有编制的！你们研究它，经过它同意了吗？经过咸鱼谷同意了吗？”
李教授的胡子抖得更厉害了，不是因为生气，是因为激动——毒舌瓜的语速比他见过的最快的机关枪还快。他连忙摆手：“不不不，我们没有恶意。我们只是想了解一下，宇宙的反面为什么停止了吞噬，反而开始释放能量。这个现象，在宇宙史上从未出现过。如果能研究清楚，对整个星际科学界都有重大意义。”
毒舌瓜还想继续输出，小紫从沈清霜怀里飞起来，飘到李教授面前，面无表情地看着他：“研究可以。交费。研究费一天一亿灵石。仪器不许碰到它。不许取样——它没有样本。不许提问——它不会说话。不许追着它跑——它怕生。”
李教授愣了一下，小心翼翼地问：“那……怎么研究？”
小紫飘到“无”面前，伸出小爪子拍了拍那团黑。黑团颤了颤，伸出一缕黑暗，轻轻碰了碰李教授的胡子。胡子没有消失，反而变得更白了——白得发亮，像月光。李教授摸着自己的胡子，激动得老泪纵横：“它……它在跟我打招呼？”小紫面无表情：“它在说你胡子好看。”李教授哭得更凶了。
那天下午，考察团的三百名研究员齐刷刷放下了仪器。不是不想研究，是研究不了——因为咸鱼谷的甜汤太好喝了，他们喝了一碗，又喝一碗，又喝一碗，喝了三碗之后集体躺在灵田边上睡着了。呼噜声比黑熊还响，震得灵谷都弯了腰。三千台仪器没人看，三万本笔记本没人写，全扔在地上被风吹得哗哗响。
李教授是最后一个倒下的。他喝了一碗汤，强撑着没睡，在笔记本上写了几个字——“甜汤……宇宙……秘密……”然后头一歪，趴在田埂上打起了呼噜。笔记本被风吹到了灵田里，灵谷的穗子轻轻扫过纸页，上面的字迹慢慢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行新的字——“好好睡。别研究了。”
那是“无”写的。用一缕黑暗，在纸上轻轻画出来的。
毒舌瓜飘过去看了一眼那行字，翻了个白眼：“它倒是会安慰人。”小白二号飘过来，绿光幽幽：“它自己学会了躺，也想让别人躺。”毒舌瓜难得没有反驳：“行吧。算它懂事。”
第二天早上，李教授醒了。他睁开眼，发现自己躺在灵田边上，身上盖着一件衣服——不知道是谁的，但很暖和。他坐起来，看见三百名研究员横七竖八地躺在田埂上、花海里、稻草人脚下，睡得像三百个孩子。他笑了，笑着笑着哭了。
他站起来，走到小紫面前，深深鞠了一躬：“殿下，我不研究了。研究不出来。宇宙的反面为什么停止吞噬——答案不在仪器里，在碗里。”他指了指那口比山还大的锅，“在汤里。在灵田里。在花海里。在这里。在咸鱼谷。”
小紫看着他，面无表情：“那你回去吗？”
李教授摇头：“不回了。星际科学院，我辞职了。我要留在咸鱼谷。种田。熬汤。躺。”他顿了顿，补了一句，“能吗？”
小紫看了一眼沈清霜。沈清霜飘在半空中，笑着点了点头。小紫转回来：“能。双休。每天一碗汤。月薪——没有。咸鱼谷不发工资。爱干不干。”
李教授笑了，笑得像个孩子：“不要工资。管汤就行。”
那天晚上，李教授在灵田边上搭了一间小木屋。比精灵族盖的矮一截，比光头程序员的胶囊公寓大一点，刚好够他一个人住。他把三千台仪器捐给了咸鱼城学校，把三万本笔记本烧了当柴火，炖了一锅汤。王老实尝了一口，眼睛亮了：“好喝。”李教授擦了擦手：“熬了十万年汤，能不好喝吗？以前给研究院的同事们熬，他们忙着研究没空喝。现在给咸鱼谷的人熬，他们躺着我熬着，挺好。”
那朵会唱歌的花又开了，嘤嘤嘤，沙沙沙。“无”飘在灵田上空，跟着哼了起来，嗡嗡嗡。李教授坐在木屋门口，听着那嗡嗡声，闭上了眼睛。十万年来第一次，他没在研究星星，而是在听星星唱歌。
小紫趴在沈清霜怀里，看着这一切，蹭了蹭沈清霜的手。沈清霜低头看着它，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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