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念陶沉思片刻,眼睛渐渐亮起来:“我明白了。与其让他们在暗处仿冒,不如拉到明处,用咱们的规矩管着。”
“聪明。”尹桃桃抿了口茶,“不过谈判的时候要硬气。第一条,所有产品必须经过总店质检;第二条,伙计必须来京都培训;第三条,若有私自降价扰乱市场的行为,立即取消资格。”
“儿子记下了。”
母子俩正说着,门外传来苏安桃的声音:“娘!哥哥!我……我接任山长了!”
苏安桃捧着玉牌冲进来,眼圈还红着。尹桃桃接过玉牌看了看,笑了:“顾叔真是,连磨损的痕迹都一模一样——我当年给他的时候,这儿就有道划痕。”
“娘不嘱咐我几句吗?”苏安桃眼巴巴地问。
“嘱咐什么?”尹桃桃把玉牌挂回女儿腰间,“书院交给你,就是你的了。你想怎么办就怎么办,办砸了……娘给你兜着。”
简单一句话,让苏安桃的眼泪终于掉下来。
苏念陶摇摇头:“都是当先生的人了,还哭鼻子。”
“要你管!”苏安桃瞪他,却又破涕为笑,“对了,爹呢?这么大事,他怎么不在?”
尹桃桃望向窗外,嘴角噙着温柔的笑:“在桃园呢。说今年的桃子特别甜,要亲手摘一篮,晚上给你们做蜜桃羹。”
桃园里,桃花早已谢尽,枝头挂满沉甸甸的果实。
苏锦尘站在梯子上,小心地摘下一颗熟透的桃子。六十岁的他身手已不如年轻时矫健,但动作依旧沉稳。树下的竹篮里,桃子已堆成小山。
“爹,您慢点!”树下,十岁的孙子苏承昱紧张地扶着梯子。
“怕什么,你祖父当年飞檐走壁的时候,你爹都还没出生呢。”苏锦尘笑着下了梯子,揉了揉孙子的头,“怎么样,书院今日热闹吧?”
“可热闹了!顾爷爷把山长玉牌给了姑姑,姑姑哭得稀里哗啦的。”苏承昱绘声绘色地说,“不过我觉得姑姑肯定能行——她讲课比顾爷爷有趣多了,上次讲《诗经》,还带我们到桃园里找‘桃之夭夭’的实景呢。”
苏锦尘哈哈大笑:“这倒是像你奶奶的风格。她当年讲课,能把算盘珠子打出兵法阵势来。”
祖孙俩正说着,远处传来马蹄声。一队人马驶入桃园,为首的是两鬓斑白的祁钰。他一身便装,翻身下马的动作依旧利落。
“舅舅!”苏承昱飞奔过去。
祁钰一把抱起孩子掂了掂:“又重了!再过两年舅舅就抱不动了。”他放下孩子,看向苏锦尘,“摘桃子也不叫我?”
“你这镇北大将军回京述职,不得先见皇上?”苏锦尘递过去一颗桃子,“尝尝,今年确实甜。”
祁钰咬了一口,汁水四溢:“嗯,比北疆的沙果甜多了。琳儿这次没回来,边关最近不太平,她不放心。”
“理解。”苏锦尘又递过一颗,“给叶将军留着。”
两人并肩走在桃林里,阳光透过枝叶洒下斑驳光影。走了一段,祁钰突然开口:“我打算明年卸甲了。”
苏锦尘脚步一顿。
“朝廷已经准了。”祁钰笑了笑,“陛下说,镇北侯劳苦功高,该享享清福了。其实我知道,是琳儿和孩子们更需要我。大儿子马上要说亲了,小女儿整天嚷嚷着要跟爹学枪法——我再不回来,孩子们都不认得爹了。”
苏锦尘沉默片刻,拍了拍他的肩:“回来好。桃桃总念叨,说你一年在家待不了三个月。”
“她也老了。”祁钰轻声道,“上次见她,头上都有白头发了。时间过得真快啊……感觉昨天她还是个小丫头,在我身后喊‘哥哥等等我’。”
两人走到桃园深处的亭子坐下。石桌上刻着棋盘,是很多年前尹桃桃教他们下五子棋时刻的。
“还记得她当年在这耍赖吗?”祁钰摸着棋盘上的刻痕,“输了三局就要悔棋,你不让,她就说‘哥哥他欺负我’。”
苏锦尘也笑了:“然后你就真的帮她欺负我。”
“那当然,我妹妹我能不护着?”祁钰理直气壮,“不过说真的,锦尘,这四十年……谢谢你。”
苏锦尘看向他。
“谢谢你一直护着她,纵着她,让她活成了自己想要的样子。”祁钰的声音有些沙哑,“我有时候想,如果当年她没遇到你,或者你像其他男人一样,要求她相夫教子、大门不出二门不迈……那她就不是尹桃桃了。”
“她本来就不是笼中鸟。”苏锦尘望向桃林深处,“我当年答应过她,给她一片能飞的天。我只是……守诺而已。”
祁钰还想说什么,远处传来尹桃桃的喊声:“吃饭啦!再不来蜜桃羹就凉了!”
两个年过花甲的男人相视一笑,站起身,拍掉身上的落叶,一前一后走向炊烟升起的方向。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就像很多年前,那个少女拉着两个少年在桃园里奔跑时一样。
只是这一次,他们的脚步慢了许多,却依旧坚定地走向同一个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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