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往万妖谷，对他们来说是一条几乎没有回头路的选择。
陆尘心里清楚这一点。
万妖谷是人族禁地，是纯血妖族的圣地，是化神期妖修盘踞的巢穴。
任何一个人族修士踏进去，生还的可能性不会超过一成。
但妖神殿的追杀已经把他们逼到了一个墙角里。
这几年他们试过所有能想到的办法，改变容貌，压制气息，混入城池，躲进深山，甚至有一次他们在一座废弃的矿洞深处藏了整整两个月没有出来过。
妖神殿的人还是找到了他们。
那种感觉就像身后始终有一双看不见的眼睛在盯着，无论他们走到哪里，无论他们做什么，那双眼睛都不会闭上。
陆尘不喜欢这种感觉。
他宁可面对一个看得见的敌人，哪怕那个敌人比他强，哪怕胜算渺茫。
至少他知道刀是从哪个方向砍过来的。
与其继续在外面东躲西藏然后被一波接一波的追兵磨到油尽灯枯，不如直接跳进一个同样危险的地方。
同样是险地，至少万妖谷里的那些东西还不知道他是谁。
他把这个想法跟青漪说了。
青漪没有劝他，只是点了点头。
万妖谷的位置陆尘知道。
在万妖荒域待了十几年，这片荒域的大致格局他早就摸清楚了。
万妖谷位于万妖荒域的腹地深处，从他们现在的位置过去需要横穿小半个荒域。
陆尘没有犹豫，带着青漪和子鼠直接化作遁光朝着那个方向飞去。
这一次他们的速度极快。
陆尘将速度拉到了自己所能维持的极限，遁光在天空中划出一道灰黑色的轨迹，像一道被拉长的伤口。
青漪紧紧跟在他身后，子鼠被陆尘用灵力裹着飞行。
中途没有停留，没有歇息，甚至没有落地。
谁也不知道妖神殿的下一波追兵什么时候会出现。
可能是明天，可能是下一刻。
他们能做的就是在这段间隙里跑得足够远，远到妖神殿的人需要花更长的时间才能重新找到他们的踪迹。
数月后，他们抵达了万妖谷的外围。
陆尘在一座低矮的山丘上落了下来。
连续数月的飞行让他的灵力几乎见底，落地的时候脚步虚浮了一下，青漪伸手扶住了他的手臂。
陆尘摆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目光却已经投向了前方。
远处是一片白雾。
那白雾从地面一直延伸到天际，像是有人在大地上拉起了一面无边无际的白墙。
雾气的浓度极高，高到陆尘用神识探进去也穿透不了几丈的距离。
雾气本身不是普通的雾，陆尘能感觉到其中蕴含着一股极其古老而厚重的灵力波动。
那波动不像是阵法，更像是某种从大地深处渗透出来的东西，和这片土地本身融为一体。
白雾之内便是万妖谷。
而在白雾之外，紧挨着万妖谷边缘的地方，矗立着一座城池。
那城池的规模不算太大，比黑骨城要小上几圈，城墙是用附近山中开采的青灰色石料砌成的，粗粝而结实。
城门上刻着三个大字，笔锋张扬，带着一种刻意为之的嚣张气焰。
万妖城。
陆尘看了一眼那三个字，便知道这座城不是万妖谷的妖族建的。
妖族不会用这种炫耀式的笔法题写城名，更不会把城池建在自己的圣地门口还大摇大摆地挂上招牌。
这座城是修士建的，是一群胆大包天的人族修士借了万妖谷的名头，在妖族圣地的门槛外面盖起来的一座城。
而万妖谷对此没有任何反应。
这本身就是一个很重要的信息。
以万妖谷对待人族的态度，若是他们想拆了这座城，城里的修士早就连骨头都找不到了。
但万妖城不但存在，而且看城墙的成色和城门口进出的人流，这座城已经存在了相当长的时间，甚至活得还不错。
万妖谷默许了它的存在。
为什么。
这个问题陆尘暂时没有答案，但记在了心里。
他把目光从白雾那边收回来，转向了子鼠。
“子鼠，你先潜入万妖谷内打探情况。我们在城内等你。”
子鼠被陆尘用灵力裹着飞了几个月，落地的时候却精神得很。
他的修为这些年提升到了金丹中期，鼠族的天赋隐匿神通也随着修为的增长彻底释放了出来。
陆尘曾经专门试过他这门神通，在子鼠全力施展的情况下，即便是他的神识也只能捕捉到一丝若有若无的痕迹，稍一分神就会跟丢。
这份本事放在战斗上或许用处不大，但用在打探情报上，整个万妖荒域恐怕也找不出几个比他更合适的人选。
子鼠应了一声，身形一闪便从山丘上消失了。
陆尘和青漪看着他的气息朝着那片白雾的方向快速掠去，然后被雾气吞没，彻底消失在了感知之中。
两人没有在原地多等，转身朝万妖城走去。
城门没有守卫，没有盘查，甚至连个收进城费的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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