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副局长和他那两个手下，是走着离开的。
他们耷拉着脑袋，像三只斗败了的公鸡，在全厂工人鄙夷的目光中，灰溜溜地消失在了镇子的土路上。
那辆黑色的“伏尔加”，则像一件战利品，耀武扬威地停在了院子中央。
危机，解除了。
但院子里，没有欢呼，只有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呆呆地看着满地的玻璃碎片和汤汁，那股浓郁的香气，此刻闻起来，却让人心碎。
工人们脸上的愤怒退去了，取而代之的是茫然和失落。
厂子是保住了，可他们的心血，全毁了。接下来该怎么办？去省城参加交易会的货，没了。这个月给百货大楼的订单，也完不成了。
刚刚燃起的希望，好像又被一盆冷水，浇了个透心凉。
胡小虎看着士气低落的众人，他知道，现在不是追究责任的时候，最重要的是，把大家伙儿的心，重新聚起来。
他走到那辆“伏尔加”轿车前，一脚踩在保险杠上，清了清嗓子，大声说道：
“同志们！我知道，大家现在心里都难受！我比你们更难受！这砸掉的每一瓶罐头，都像是在砸我的心！”
“但是！”他的声音，陡然拔高，“我问你们，后不后悔？！”
工人们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看着他。
“我不后悔！”胡小虎用拳头，狠狠地捶着自己的胸口，“因为我们保住了厂子！保住了我们的饭碗！更保住了我们的尊严！我们用行动告诉了那些想欺负我们的人，我们长白山食品厂的工人，不是好捏的软柿子！我们有骨气！”
“今天，我们是把罐头砸了！是损失惨重！但是，只要我们的人还在，我们的手还在，我们的机器还在，我们就能把它，再一瓶一瓶地，重新做出来！”
“从现在开始，我宣布！”胡小虎环视着每一个人，眼里重新有了光，“我们全厂，再次进入战时状态！所有人，取消休假！两班倒，人歇机器不歇！”
“我再承诺一次！只要我们能在交易会开幕前，重新完成生产任务！之前答应你们的三千块奖金，一分不少！我个人，再追加两千块！总共五千块奖金！到时候，就用这辆车，拉到院子里来发！”
五千块！
这个数字像一声惊雷，在工人们死气沉沉的心里炸开了！
他们的眼睛，慢慢地，又亮了起来。
是啊，厂长说得对。东西没了，可以再做。可要是厂子没了，那就什么都没了。
“厂长，我们听你的！你说怎么干，就怎么干！”
“不就是从头再来嘛！我们不怕！”
“为了五千块奖金，拼了！”
工人们的士气，一点一点地，又被调动了起来。
“好！”胡小虎满意地点了点头，“现在，所有人，都动起来！把院子打扫干净！把能用的玻璃瓶都挑出来，清洗消毒！生产线，马上给我重新开动！”
在胡小虎的指挥下，整个工厂，又一次，像一台战争机器一样，轰鸣着运转起来。
当天晚上，办公室里灯火通明。
胡小虎、柳夏、顾晓晓、李大壮，几个人围坐在一起，开着紧急会议。
“时间，只剩下九天。”柳夏的表情，异常严肃，“我们库存的成品，全毁了。按照一万瓶的订单量，我们平均每天，要生产超过一千瓶！”
一天一千瓶！
这个数字，让所有人都感到了窒息。
“这根本不可能！”李大壮第一个摇头，“我们就算有新机器，一天撑死了，也就能生产五六百瓶。”
“是啊，小虎哥，时间太紧了。”顾晓晓也愁眉苦脸。
胡小虎没有说话，他低着头，在纸上飞快地写写画画。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抬起头，眼里闪着一股狠劲。
“只有一个办法了。”他看着众人，一字一顿地说道，“我们要同时推出两种新产品！”
“什么？”所有人都愣住了。
“都火烧眉毛了，还搞新产品？”李大壮不解地问。
“对！就是因为火烧眉毛，才要出奇制胜！”胡小虎的思路，异常清晰，“‘长白山珍宝’罐头，我们继续生产，能生产多少，算多少。这算是我们的基础盘。”
“同时，我们要立刻启动‘林海雪蜜’和‘蜂皇乳’的生产！这两个产品，不需要复杂的封罐和杀菌过程，生产周期短，效率高！而且，它们的价值，比罐头高得多！”
他看向柳夏：“柳夏，你明天就去县玻璃厂，给我订购一批最小号的玻璃瓶，五十毫升和一百毫升的两种。再设计两款新的标签，要比罐头的标签，更高档，更精美！”
他又看向李大壮：“大壮，你明天带人，去靠山屯，帮马三爷，把他的小作坊，再扩建一倍！需要什么材料，厂里全力支持！告诉马三爷，从现在开始，他生产出来的所有蜂王浆，我们全都要了！”
“我的计划是，”胡小虎的眼睛亮得惊人，“这次去交易会，我们不光要卖罐头。我们还要带上我们的‘林海雪蜜’和‘蜂皇乳’！罐头，我们是用来打名气的，证明我们的生产实力。而蜂蜜和蜂王浆，才是我们这次，真正用来赚钱、用来震惊全场的，秘密武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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