丫鬟们依言鱼贯退出,只留下秋菊红着眼睛,担忧地守在床边
屋内重新安静下来
大夫很快被请来,是个留着山羊胡、眼神精明的老郎中
他仔细为春桃诊了脉,又翻看了她的眼皮舌苔,询问了几句,最后捋着胡须,对等候在旁的王萦躬身道:
“回大小姐,这位姑娘脉象浮紧,寒气侵体,确是落水后风寒入骨之症,老朽开几剂驱寒散邪、温经通络的方子,好生调养一段时日,身体应可无大碍,只是这失忆之症……”
他顿了顿,面露难色,“头部并未见明显外伤淤血,许是骤然落水,惊惧过度,以至神思涣散,封锁了过往记忆,此类情形,医药针石往往难及根本,只能辅以安神静心之药,假以时日,或能慢慢自行恢复……”
王萦追问:“就没有别的法子?或可施以针灸,或可用些特别的药材?”
老郎中摇头:“针灸或可一试,但需谨慎,恐再受刺激,特别药材……恕老朽直言,心病还须心药医,记忆之事,玄之又玄,非金石草木可强求”
躺在床上的春桃,听着大夫的话,在众人目光不及的角落,几不可察地、悄悄地松了一口气
王萦不再多问,让丫鬟跟着大夫去抓药、煎药,又嘱咐秋菊好生照料,按时喂药
她最后看了春桃一眼,春桃正偏着头,目光空洞地望着帐子角落,对她的视线毫无反应
“你好生歇着吧,什么都别想,缺什么、要什么,只管告诉秋菊”
王萦语气平静地说完,便转身离开了厢房
走出那间弥漫着药味和诡异气氛的厢房,踏入清冷晨光笼罩下的游廊,王萦一直挺直的背脊几不可察地松懈了一瞬
清晨的寒风穿过廊柱,卷起她浅碧色裙摆的一角,带来刺骨的凉意,却也让她混沌的思绪稍微清晰了些
“大小姐,” 贴身丫鬟的声音在身旁轻轻响起,带着请示
“方才夫人院里的张嬷嬷过来了,说是夫人惦记您昨日受惊,特意让人送了些上好的补品过来,有老山参、燕窝、阿胶,还有一盒宫里赏的安神香丸,您看……是收进您的小库房,还是……”
王萦脚步一顿,抬眼看向那丫鬟
她神色不明,眼底深处有什么情绪飞快地掠过
没有立刻回答,目光投向游廊外萧索的庭院
那里,前几日被她斥责过的、负责园林的下人正战战兢兢地清理着那些顽固蔓延的灰白细藤,动作小心翼翼,生怕再惹主子不快
片刻,她才收回视线,声音听不出什么波澜,淡淡道
“先放到西厢那个专门收放药材补品的房间里去吧,仔细些,别混了,至于那香丸……暂且收着,我如今心神尚可,用不着”
“是” 丫鬟应下,心下却有些嘀咕
大小姐对夫人送的东西,似乎……并不如何热络?
甚至有些避之不及?那安神香丸可是宫里的好东西,寻常难得
王萦不再多言,继续向前走去
夜色再次笼罩王府,听松轩内烛火通明
七夜屏退了所有下人,独自留在那间布局诡异的主卧中
他的目光再次扫过那张大得离谱的拔步床,床柱上雕刻着繁复的百子千孙图案,锦帐低垂,颜色鲜艳得刺眼
主卧他已经粗略检查过,除了陈设违和,并未发现更具体的线索
那么,秘密或许在那个几乎一模一样的小套间里?
他推开小门,步入其中
套间内果然与主卧如出一辙,只是尺寸略小,床榻、妆台、铜镜……甚至连角落香炉的样式都别无二致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陈旧的、混合着灰尘与淡淡霉味的气息,显然这里并不常使用,但依旧定期有人打扫,维持着表面的整洁
七夜没有放过任何细节
他检查了多宝阁上的摆设,翻看了妆台抽屉,甚至挪动了那面同样对着小床的铜镜,查看后面墙壁,一无所获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套间的那张拔步床上
床铺得很整齐,锦被叠放,枕头摆正
他走近,俯身,仔细查看床沿、床柱,甚至伸手探入锦被之下摸索,触手皆是光滑冰凉的丝绸面料,并无异样
难道猜错了?线索不在这里?
他直起身,正准备离开,脚下却不知踢到了什么硬物,发出一声轻微的“咚”响
声音来自床底
七夜动作一顿,眼神锐利起来
他缓缓蹲下身,借着手中烛台的光亮,看向床底
床下空间颇深,堆放着几个蒙尘的箱笼
方才那声响,似乎是碰到了其中一个箱笼的边角
他毫不犹豫,将烛台放在地上,挽起袖子,探身进去,将那个触手冰凉、分量不轻的箱笼拖了出来
箱笼没有上锁,只是扣着简单的铜搭扣,上面落满了厚厚的灰尘,显然久未开启
七夜吹去浮尘,打开搭扣,掀开箱盖
里面并非金银财宝,也不是什么机密文件,而是一些叠放整齐的、颜色已然黯淡的旧衣物
看样式,多是女子的衫裙、披帛,料子倒是不错,只是放了太久,有些地方已经出现了霉斑,散发出更浓的陈腐气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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