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疏影的动作不疾不徐，她像是故意放慢了节奏，一层，又一层，慢悠悠地解开包裹着那块碧玉的软布。
咖啡厅里柔和的灯光，透过玻璃窗洒在我们这张桌子上。
当最后一层布被揭开，那块拳头大小、通体碧绿的石头，就这么静静地躺在桌面上。
一瞬间，我感觉周围的光线似乎都被它吸了进去。
那是一种极其纯正、浓郁的绿色，绿得仿佛要滴出水来。在灯光下，它表面泛着一层温润的油脂光泽，水头十足，显得阳绿又鲜艳。
我这个外行，都看得出这绝对是个极品。
对面的王总，呼吸明显粗重了几分。他的眼睛死死地盯着那块碧玉，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连他最宝贝的茶都忘了喝。
“这……这是……”他伸出手，似乎想去摸，但又有些不敢，手指在半空中微微颤抖。
“菠菜绿。”陆疏影淡淡地吐出三个字，然后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王总这才如梦初醒，他深吸一口气，再次戴上他的白手套，动作比刚才还要小心翼翼，仿佛面对的不是一块石头，而是一件稀世珍宝。
他拿起强光手电，光束打在碧玉上。那抹绿色瞬间变得更加鲜活，整块玉石仿佛都活了过来，内部结构干净得没有一丝杂质，连一个细小的黑点都找不到。
“完美……太完美了……”王总嘴里喃喃自语，眼神里全是痴迷，“颜色这么阳，质地这么细，一点黑点都没有……这简直就是教科书级别的菠菜绿籽料！”
他翻来覆去地看了十几分钟，每一个角度，每一个细节都不放过。最后，他才恋恋不舍地放下手里的工具，抬起头，看着陆疏影的眼神，已经彻底变了。
如果说刚才看那块黄沁料，他的眼神是精明和欣赏，那么现在，就只剩下了赤裸裸的渴望。
“陆小姐，你这次……这是把玉龙喀什河给搬空了吗？”他开了个玩笑，语气里充满了惊叹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
陆疏影微微一笑：“王总说笑了，我们也就是运气好，碰巧捡到了几块而已。”
“几块？”王总的眼皮跳了一下，显然是被这个词给刺激到了。
他以为我们只有这两块，但陆疏影轻描淡写的一句“几块”，瞬间就让他的想象空间无限扩大了。
“陆小姐，明人不说暗话。”王总身体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这两块料子，我都要了。你开个价吧，只要价格合适，我绝不还价！”
来了。
我心里一紧，知道重头戏来了。
陆疏影端起面前那杯已经有些凉了的茶，又抿了一口，这才慢悠悠地开口：“王总，你是行家，这两块料子的品质怎么样，你比我清楚。我相信，你心里也有一杆秤。”
她又把皮球踢了回去。
两人交锋，都不留破绽。
王总脸上的肥肉笑得挤成了一团：“陆小姐太谦虚了。这样吧，这块黄沁，品相不错，我给你这个数。”
他伸出五根手指。
“五万。”
我心里咯噔一下。刚才她伸三根手指，你猜三十万，现在你出五万？这差距也太大了。
陆疏影脸上的笑容不变，但眼神里，却掠过一丝冷意。
“王总，我们是来卖东西的，不是来交朋友的。”她的话说得很客气，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王总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又恢复了正常：“哎呀，陆小姐别误会。这块黄沁虽好，但毕竟个头小了点。五万块，已经是市场上的公道价了。”
他说着，又指了指那块碧玉：“至于这块菠菜绿，确实是极品。这样，我给你一个打包价。这两块，我一共出三十万！现金！现在就可以转账！”
三十万！
我听到这个数字，心跳都漏了一拍。
三十万啊！我以前辛辛苦苦上班，不吃不喝好几年才能攒到的钱！现在就摆在眼前！
我下意识地看向陆疏影，只见她脸上的笑容，已经彻底消失了。
她靠在椅子上，抱着胳膊，就那么静静地看着王总，一言不发。
那眼神，就像在看一个跳梁小丑。
王总被她看得心里发毛，脸上的笑容也有些挂不住了：“陆……陆小姐，你觉得这个价格……不合适？”
陆疏影终于开口了，她的声音很轻，但带着一股子冷意：“王总，我虽然年轻，但也跟着家里长辈见识过一些东西。你这个价格，是在打发叫花子呢？还是觉得我一个女人，加上一个看起来像民工的傻小子，就好欺负？”
她说着，还瞥了我一眼。
我：“……”
虽然被她形容成“傻小子”让我有点不爽，但不得不说，她这副女王气场全开的样子，真他妈的帅！
王总的脸色，瞬间就变了，青一阵白一阵的。
“陆小姐，你这话就有点伤感情了。做生意嘛，漫天要价，就地还钱，很正常嘛。”他干笑着，想把这事揭过去。
“我没有漫天要价。”陆疏影打断他，“我甚至都还没开价。是你自己，把我们当成了不懂行的棒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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