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被轻轻推开，一个男人走了进来。
他约莫四十多岁，身材中等，相貌普通，是那种扔进人堆里就再也找不出的类型。
但他身上，却有一种与普通外貌极不相称的气质。
颓丧、警惕，还夹杂着一丝深入骨髓的阴郁。
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夹克，脚上是一双沾满泥土的解放鞋，手里却抱着一个用打了补丁的厚棉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东西。
那东西方方正正，分量不轻。
男人一进门，警惕的眼睛就迅速扫过屋里的人。
当目光落在梁楚河身上时，他明显愣住了。
他似乎没想到，传说中眼力通神的“梁老板”，竟会是这么一个年轻得有些过分的年轻人。
“您……您就是梁老板？”男人迟疑地开口，声音沙哑。
“我就是。”梁楚河从太师椅上站起，脸上挂着职业性的微笑，“先生您好，请坐。不知您有什么宝贝，想让我瞧瞧？”
男人没有坐，只是又看了一眼屋里的顾倾城三女，眼神里满是犹豫。
顾倾城何等精明，立刻明白了对方的意思。
“晓晓，飞飞，我们去后面看看账本。”她站起身，很自然地拉着另外两人向内堂走去。
“楚河哥，我们就在里面，有事叫我们。”顾晓晓临走前还不忘回头叮嘱一句，显然是把这个神秘来客当成了潜在的坏人。
很快，偌大的VIP室里，只剩下梁楚河和那个男人。
“先生，现在可以了？”梁楚河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男人这才慢慢走过来。
但他依旧没有坐下。
他将怀里那个布包轻轻放在那张价值不菲的黄花梨木桌上。
然后，他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他开始一层一层地解开包裹在外面的棉布。
动作很慢，很轻，像是在对待一件稀世珍宝，又像在触碰一个随时可能爆炸的炸弹。
随着棉布被层层揭开。
一件通体呈现出诡异青黑色的东西，终于露出了它的庐山真面目。
那是一件青铜器！
一件造型古朴、纹饰繁复的青铜簋！
这只青铜簋高约二十厘米，口径大概三十厘米，圆腹，双耳，高圈足。
器身布满了细密的云雷纹，腹部的主体纹饰是两组狰狞而威严的饕餮纹。
两只巨大的兽耳从器身两侧延伸出来，耳垂上还挂着两个可以活动的小兽头。
整件器物，从造型到纹饰，都充满了来自远古的、蛮荒而又神秘的力量感。
一股浓郁的、混杂着泥土和金属锈蚀的厚重气息扑面而来！
生坑的！
绝对是刚从地底下挖出来没多久的生坑货！
梁楚河的瞳孔猛地一缩！
光看这器型，这纹饰，这皮壳，他敢断定，这东西最少也是西周时期的！
而且，极有可能是西周早期的王公贵族才能使用的高级礼器！
这绝对是一件国宝级的重器！
梁楚河的心开始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
他玩了这么久古玩，还是第一次见到如此开门、如此震撼的高古青铜器！
他强压下立刻伸手触摸的冲动，抬起头看向那个男人。
“先生，您这东西……”
“梁老板。”男人沙哑着嗓子打断他，“您是行家，东西的真假好坏，您肯定一眼就能看出来。”
“我也不跟您绕弯子。”
“这东西，是我祖上传下来的。”
“传到我这一代，家里出了点事，急着用钱。所以，我才想着把它给出掉。”
祖上传下来的？
梁楚河心里冷笑一声。
这话鬼才信！
就这扑面而来的泥土味，说这是你上个星期从你家祖坟里刨出来的还差不多！
不过，他没有点破。
古玩行里，最忌讳的就是刨根问底。
大家只看东西，不问来路。
这是约定俗成的规矩。
“我找过琉璃厂好几家店了。”男人继续说道，“他们要么不敢收，要么就是把价钱往死里压。”
“后来，我听人说，‘楚河轩’的梁老板有实力，有魄力，而且为人公道。”
“所以，我才找上门来。”
“梁老板，您给开个价。只要价钱合适，这东西就是您的了。”
梁楚河沉默了。
他知道，男人说的是实话。
这种级别的生坑青铜器，对于一般的古玩店来说，就是个烫手到不能再烫手的山芋！
收，还是不收？
收了，怎么出？
卖给国内的藏家？没人敢接！这要是被查出来，那可是要坐牢的！
卖到海外去？那更是罪加一等！这叫倒卖国家文物！抓住就是掉脑袋的重罪！
所以，琉璃厂那些老油条没人敢碰，这很正常。
敢碰的，也绝对会把价格压到地板价。
因为他们承担的风险太大了！
这男人找上自己，显然是把自己当成有通天背景的“官二代”或者“红三代”了。
认为自己有能力吃下这种见不得光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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