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岚看着他,笑了很久。
不是那种停不下来的笑,是那种——像一个人在笑,但笑着笑着就不笑了,不是笑完了,是想起了别的事。她看着叶元辰的脸,看着他眼睛深处那个小小的光点,忽然觉得喉咙有点紧。
“师父呢?”她问,“他——还在上面吗?”
叶元辰抬起头,看着天空。
云花还在。但它变了。不是之前那种像一个人张开双臂的形状,是那种——像一个人站在那里,看着你走远,然后他就慢慢地、慢慢地变淡了。不是消失,是那种——像一幅画被太阳晒久了,颜色褪了,但画还在,只是淡了。
“他在。”叶元辰说,“但他不在上面了。”
幽岚没听懂。
“他在每一个地方。”叶元辰的声音很轻,像在说一个秘密。“在风里,在花里,在雪里。在每一次我回头的时候。他说他哪儿也不去,就在这。在我身后。”
幽岚看着他的眼睛。镜面一样的眼睛里有她的脸,有花丛,有天空,有那朵变淡的云花。还有一个小小的光点,在他眼睛的最深处,像一颗星星。
她忽然觉得,那个光点不是叶元辰自己。
是师父。
师父在他眼睛里。
在他心里。在他每一次呼吸里。在他站着的这个地方,在他脚下的泥土里,在他头顶的天空里。
哪儿都在。
幽岚低下头,看着脚下的“师父”。那朵白色的花还在,很小,开在最边上。花瓣上还有水珠,不是露水,是眼泪。但它不哭了。它在亮。不是那种被照亮的亮,是那种——自己决定要亮一下的亮。像一个人在笑,笑得很小声,但你听见了。
“师父。”幽岚轻轻叫了一声。
花亮了一下。
像一个人在说——“嗯。”
叶元辰低头看着那朵花,看了很久。他的脸上没有表情,但他的手在抖。不是怕的抖,是那种——像一个人看见了很久没见的人,想伸手碰他,但不敢。
幽岚握住他的手,把他拉到花前面。
“碰它。”她说。
叶元辰蹲下来,伸出手,手指在离花瓣一寸的地方停住了。他不敢。跟幽岚之前一样。怕碰碎了,怕碰没了,怕一碰,师父就变成光飞走了。
幽岚握着他的手,把他的手按在花瓣上。
花瓣是温热的。
不是那种被太阳晒过的热,是那种——从里面往外散的热,像一个人的体温,像一颗心脏在跳,像一只手拍在你头上,很轻,很轻。
叶元辰的手指颤了一下。
然后他哭了。
不是幽岚之前那种无声的哭,不是云花那种没有声音的哭。是那种——哭出声了。像一个小孩子,像当年那个摔了跤不哭、但师父一摸头就哭了的那个三岁小孩。他蹲在花前面,肩膀一抖一抖的,哭得像个傻子。
幽岚蹲在他旁边,没说话。她只是把手放在他背上,轻轻地拍着。一下一下的,像小时候师父拍她的头。
“他在。”幽岚说。
叶元辰没回答。他哭得说不出话。
但他握紧了她的手。
握得很紧。紧到疼。但幽岚没抽回来。她让他握着,疼也让他握着。因为她知道——他在确认。确认她还在。确认师父还在。确认自己不是一个人。
风又吹起来了。
很轻。
像一个人在哼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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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璃站在旁边,看着他们俩蹲在花前面,一个哭,一个拍。她的脸上没有表情,但她的眼睛里有东西在闪。不是泪,是那种——像刀锋上反射出来的光。冷的,亮的,但你知道它后面有东西。
她转过身,走到“刀”那朵花旁边,蹲下来,伸手碰了一下花瓣。
花瓣是冷的。
不是那种冰的冷,是那种——像刀刃的冷。你碰上去,觉得它会割伤你,但它没有。它只是冷,冷得很安静,像一个人站在雪地里,站了很久,身体已经凉了,但心还是热的。
“你在吗?”星璃问。
花没回答。
但花瓣上出现了一道光。不是暖黄色的,是那种——蓝色的,像她刀的颜色。光从花瓣上流下来,流到她的手指上,流到她的手心里,流到那道还在渗血的刀疤上。
刀疤合上了。
不是愈合,是那种——像一个人把你的伤口缝上了。缝上了,就不流血了。疤还在,但不会疼了。
星璃看着手心里那道疤,看了很久。
“谢了。”她说。
花亮了一下。
像一个人在说——“不客气。”
星璃站起来,把手插进口袋里。这次血没渗出来。她的手在口袋里握成拳,指甲掐进肉里。不是因为疼,是因为——她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这种时候。这种“有人对你好了,你不用还”的时候。
她不会。
所以她把手插在口袋里,站在旁边,看着别人哭,看着别人笑,看着别人拍背。她不加入。但她也没走。
她在。
这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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瑶光坐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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