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在顾家那样的庞然大物面前，即便是他这座“夜神”王座，也显得如此单薄。家族从未真正认可他的选择，他们只是暂时容忍了他的“任性”，因为他的成功带来了巨大的商业利益和知名度。但他们从未停止过试图将他，以及他所在的星耀俱乐部，重新纳入他们所熟悉的掌控轨道。
秦墨，他的兄长，就是家族意志最直接的执行者。
“所以，你打算怎么办？”陆辰飞直截了当地问，“妥协？按照他们的意思，把那个叫周成的刷下去，或者……把林见星那个‘意外’抹掉？”
顾夜寒睁开眼，眸中锐光一闪而过，但没有立刻回答。
陆辰飞走到办公桌前，双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前倾，目光灼灼地盯着顾夜寒：“夜寒，我们认识多少年了？从网吧队打到现在，我们为的是什么？只是为了向那个该死的家族证明什么吗？放屁！”
他的语气激动起来：“我们为的是冠军！为的是站在那个最高的领奖台上，告诉全世界，电子竞技，是热血的，是纯粹的，是靠实力和汗水说话的！如果今天，我们连青训营这点净土都守不住，都要任由那些肮脏的手伸进来指手画脚，那我们当初离开家，走上这条路，还有什么意义？！”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办公室里回荡，带着一种近乎悲壮的质问。
顾夜寒静静地看着他，看着这个一路并肩走来的战友。陆辰飞眼中的火焰，也曾是他心中的火焰。
“我知道。”顾夜寒终于开口，声音低沉而沙哑，“我都知道。”
他何尝不想守住这片净土？何尝不想让选拔只关乎实力与潜力？但他肩上扛着的，不仅仅是自己的梦想，还有整个星耀战队数十名选手、教练、工作人员的前途，有数以百万计粉丝的期待。与家族彻底撕破脸，后果不堪设想。俱乐部可能面临难以想象的资金压力、资源封锁，甚至舆论攻击。他能用整个星耀的未来，去赌一口气吗？
“但是，辰飞，”顾夜寒的目光越过陆辰飞，仿佛看向某个虚无的远方，“这不是我们当年在网吧打比赛的时候了。输了，大不了重头再来。现在，我们身后有太多东西。”
“那就任由他们为所欲为？”陆辰飞不甘地低吼。
“不。”顾夜寒的眼神骤然变得锐利而坚定，像淬了冰的寒刃，“我不会让他们为所欲为。”
他坐直身体，一股久居上位的、不容置疑的气势自然而然地散发出来。
“名单，我会亲自定。”他一字一顿地说道，每个字都像是钉入木板的钉子，“我不会完全无视秦墨的‘提醒’，但最终的决定权，在我手里。星耀的未来，应该由赛场上的表现来决定，而不是由某些人的喜好和算计。”
他看向陆辰飞：“我需要你稳住队内。这件事，到此为止，不要扩散。”
陆辰飞看着顾夜寒眼中那熟悉的光芒——那是属于“夜神”的、一旦做出决定便绝不回头的决绝光芒。他紧绷的肩膀终于松弛下来，他知道，顾夜寒已经有了抉择。这个抉择或许艰难，或许需要权衡，但至少，他没有选择无条件地屈服。
“明白了。”陆辰飞点了点头，语气恢复了平日的散漫，却多了几分郑重，“队里你放心。不过，夜寒，这条路可不好走。”
“我知道。”顾夜寒淡淡地说，目光重新落回窗外那片无尽的夜色，“从我选择这条路开始，就没想过会好走。”
陆辰飞离开了。
办公室再次只剩下顾夜寒一人。他打开抽屉，取出一份空白的评估表格，又拿起李教练留下的那份初步报告和苏沐白提供的数据分析。
灯光下，他的侧影显得愈发孤独而坚定。
笔尖悬在纸上，落下之前，他脑海中闪过许多画面。闪过林见星在理论考核中那倔强而清亮的眼神，闪过他最后一场比赛中那破釜沉舟的切入，闪过周成从崩溃到最终那别扭却真诚的“多指教”……
家族的压力如同沉重的枷锁，但他握笔的手，稳如磐石。
这不仅仅是一份名单，这是一场无声的战争。一场关于电竞纯粹性，关于梦想价值，关于他顾夜寒内心坚持的战争。
而这场战争的结果，将在明天，揭晓第一份答案。
只是，在那份答案公布之前，无人能够安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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