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见星的心沉了下去。
“所以……你刚才的举动……”
“等于告诉秦墨：我站在你这边，而且不惜和他正面冲突。”顾夜寒的语气很平静，但那种平静下藏着暗流，“这不是好事。秦墨最讨厌失控，最讨厌有人挑战他的权威。接下来……他会更疯狂。”
房间里陷入短暂的沉默。
林见星走到床边坐下，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水瓶光滑的表面。他突然觉得很累，不是身体上的累，而是那种被卷入巨大漩涡、却无力挣脱的疲惫。
“顾夜寒，”他轻声开口，“刚才在车上，你说……那些话，是真的吗？”
顾夜寒转过身，看着他。
“哪些话？”
“你说我不是工具。”林见星抬起头，直视他的眼睛，“你说你站在我这边，不是因为叛逆，不是因为想反抗家族。你说……你相信我。”
他一字一句地重复，像是在确认什么，又像是在害怕什么。
顾夜寒沉默了几秒，然后走过来，在他对面的椅子上坐下。两人的距离很近，近到林见星能看清他睫毛的弧度，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像是雪松又像是薄荷的气息。
“是真的。”顾夜寒说，声音很轻，但很清晰，“每一个字都是真的。”
他顿了顿，补充道：“但有一件事，我需要跟你坦白。”
林见星的心跳漏了一拍。
“什么事？”
“周雨薇的事。”顾夜寒的眼神变得复杂，“秦墨说的……不完全错。顾家和周家确实有联姻的意向，我父亲和秦墨一直在推动这件事。”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要把接下来难说的话都准备好。
“周雨薇的父亲周建华，二十年前是顾氏电竞投资项目的负责人。如果我父亲说的那些是真的——你父亲当年的‘假赛’指控，顾氏投资的战队是受益者——那么周建华很可能参与了那件事。”
林见星的呼吸停滞了。
“所以秦墨故意提到周雨薇，不只是为了刺激我……他是在暗示，如果我继续查下去，会触及周家的利益？”
“对。”顾夜寒点头，“而且，用联姻把我绑在周家，是他们控制我的手段之一。如果我娶了周雨薇，就等于和周家绑在一起，就等于默认了周家过去做的一切，包括……可能和你父亲有关的那些事。”
他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击，这是他在思考或紧张时的习惯动作。
“林见星，我说这些不是要辩解什么。我只是想让你知道全部真相——我为什么必须反抗，为什么必须查清这件事。这不只是为你父亲讨公道，也是为我自己……挣脱这个牢笼。”
林见星看着他，看着这个总是冷静、总是强大、总是知道自己要做什么的少年。在这一刻，他看到了顾夜寒坚硬外壳下的裂痕，看到了那些被压抑的愤怒、不甘和挣扎。
也看到了……某种脆弱。
“顾夜寒，”林见星轻声问，“你累吗？”
这个问题让顾夜寒愣了一下。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扯出一个很淡的、近乎苦涩的笑容。
“累。”他说，一个字，轻飘飘的，却重如千斤。
这个回答，比任何长篇大论都更让林见星心疼。
他想起顾夜寒在车里握着他的手时的温度，想起他说“听我说——我站在你这边”时的坚定，想起刚才在走廊里面对秦墨手下时冰冷的背影。
这个人，明明自己也站在悬崖边上，却还在努力伸手拉住他。
“如果……”林见星艰难地开口，“如果你父亲和秦墨，用更激烈的手段逼你就范呢？如果他们要毁掉你在乎的一切，包括……我呢？”
顾夜寒的眼神骤然变得锐利。
“他们敢。”
三个字，掷地有声。
“但他们是你的家人。”林见星说，声音有些发哽，“你真的……准备好和他们为敌了吗？”
这个问题让顾夜寒沉默了很长时间。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林见星，看着窗帘紧闭的窗户，像是在看什么很远的地方。
“我母亲去世前，给我留了一封信。”他突然开口，声音很轻，轻到几乎听不见，“她说，顾家像一座华丽的坟墓，外表光鲜，内里腐朽。她说她这辈子最大的错误，就是没能早点挣脱。”
他转过身，眼神深邃。
“她说，如果有一天，我遇到了真正想守护的人，就要拼尽全力去守护，不要像她一样，一辈子活在别人的掌控里，最后连怎么笑都忘了。”
林见星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你母亲……”
“病逝的。”顾夜寒说，“医生说是长期的抑郁症和压力导致的器官衰竭。但我知道，她是被这座坟墓……慢慢耗死的。”
他的声音里第一次流露出那么明显的痛苦——那种深埋在冰层之下、从不轻易示人的痛苦。
“所以，林见星，你问我有没有准备好和他们为敌。”他走过来，在距离林见星一步之遥的地方停下，“我告诉你，从我母亲闭上眼睛的那一刻起，我就准备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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