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夜寒愣住了。
“什么零食？”
“就家乡的那种梅子干，他以前最爱吃的。我托人带了一些到柏林，塞给他了。他表面上说‘不用’，但转身就收下了。”夏明轩得意地说，“我就知道，林哥心软。”
心软。
这个词用在现在的林见星身上，似乎不太合适。他看起来那么坚硬，那么决绝，像一块淬过火的钢。
但顾夜寒知道，夏明轩说得对。
林见星的心，从来都是软的。只是被伤害得太深，才不得不裹上一层坚硬的壳。
也许，那层壳已经开始裂了。
也许，光能照进去了。
手机再次震动，这次是一个陌生号码的柏林本地来电。
顾夜寒接起来。
“顾夜寒先生？”对方说英语，带德国口音，“我是柏林警察总局的施密特探长。关于您提交的案件BPD-2025-0387，我们有一些进展需要和您同步。明天上午十一点，方便来总局一趟吗？”
“方便。”顾夜寒说，“需要我带律师吗？”
“如果您有律师，最好一起来。”施密特说，“另外，我们也联系了另一位关键证人——林见星先生。他明天也会到场。”
林见星。
和警察。
在同一间房间里。
顾夜寒的心脏猛地一跳。
“他……同意了吗？”
“同意了。”施密特说，“他说，他等了二十二年，不介意再多等一天。”
顾夜寒闭上眼睛。
“好，明天见。”
挂了电话，他打开和林见星的聊天窗口。上次对话还停留在三天前，他发证据时说“这是全部。你先看，下午见面谈”，林见星没有回复。
顾夜寒犹豫了很久，打字：“警察联系我了，说明天上午十一点。他们说你也去。”
发送。
他以为要等很久，也许等到明天都不会有回复。
但五分钟后，手机亮了。
“我知道。”林见星回复，很简单。
顾夜寒盯着那三个字，手指在键盘上悬停。
他想问“你紧张吗”，想问“需要我陪你吗”，想问“我们能不能见面聊聊”。
但最后他只打了一句话：“比赛很精彩。恭喜拿到世界赛门票。”
这次等得久一些。
十分钟后，回复来了。
“你们的也是。世界赛见。”
世界赛见。
不是“明天见”，不是“警局见”，是“世界赛见”。
顾夜寒读懂了这句话的潜台词：在赛场之外，他们现在是盟友，要一起面对过去的黑暗。但在赛场之上，他们依然是对手，要用尽全力一较高下。
这样很好。
干净，纯粹，像竞技本该有的样子。
“世界赛见。”顾夜寒回复。
他放下手机，重新看向电脑屏幕。直播已经结束了，现在播放的是赛后采访。林见星站在镜头前，用流利的英语回答问题。
记者问：“Dawn选手，从冰岛的网吧队到世界赛舞台，这条路有多难？”
林见星想了想，说：“难到有时候觉得走不下去了。但每次想放弃的时候，就会想起一些人，一些事。然后就知道，必须走下去。”
“是什么样的人和事呢？”
林见星沉默了。镜头里，他的眼神变得很深，像藏着整片星空。
“是那些相信我能做到的人。”他最终说，“是那些……即使我不相信自己，也依然相信我的人。”
顾夜寒感到心脏被狠狠揪了一下。
“还有一个问题。”记者说，“星耀战队也晋级世界赛了。如果你们在赛场上相遇，你会怎么面对曾经的队友？”
林见星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顾夜寒看到，他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
“全力以赴。”他说，“用最好的表现，给他们最大的尊重。这也是他们应得的。”
“包括顾夜寒队长吗？”
这个问题很尖锐。直播间里，弹幕瞬间刷满了屏幕。
林见星直视镜头，眼神坚定。
“包括他。”他说，“尤其是他。”
采访结束了。
顾夜寒关掉电脑，房间陷入黑暗。只有窗外柏林的灯火，透过没拉严的窗帘缝隙，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细长的光。
他走到窗边，拉开窗帘。
整座城市在脚下铺开，像一张巨大的棋盘。而他和林见星，都是棋盘上的棋子，被命运的手推着，走向未知的结局。
明天要见警察。
后天父亲会到柏林。
一周后，世界赛小组赛抽签。
两周后，他和林见星可能就要在赛场上兵戎相见。
而在这之间，还有一场跨越二十二年的真相，等待被揭开。
顾夜寒深吸一口气，冰冷的空气充满肺部。
他想起了林见星父亲的照片，想起了那个年轻人干净的笑容，想起了穆勒教授说的“记住”。
也想起了父亲——那个他爱过、恨过、现在要亲手送进监狱的人。
这世间的事，从来不是非黑即白。
但有些线，一旦越过，就再也回不了头。
他已经越过了。
林见星也是。
现在，他们各自拿到了通往世界赛的门票，也拿到了通往真相最后一段路的通行证。
两条路将在柏林交汇。
在警察局，在赛场，在命运的十字路口。
顾夜寒拿起手机，给李正言发了条信息：“明天上午十点，警局见。另外，帮我安排一件事——在世界赛抽签仪式后，我要召开一场新闻发布会。全球直播的那种。”
李正言很快回复：“你想清楚了？那个时间点，关注度最高，但压力也最大。你父亲可能会当场发难。”
“我想清楚了。”顾夜寒打字，“有些话，必须在全世界面前说。”
“为了林见星？”
“为了真相。”顾夜寒回复，停顿了一下，补充，“也为了他。”
窗外，柏林夜空无星，但城市的光足够亮，亮到能照亮前路。
哪怕前路是审判。
是离别。
是摧毁与重建。
顾夜寒闭上眼睛。
他准备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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