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机械的、重复的、带着明确规则感的声音,莫名地抚平了他心头的烦乱。他沉浸在这简单纯粹的逻辑世界里,大脑放空。
不知过了多久,身后传来极其轻微的、布料摩擦的声音。
杨清没有回头,但手上的动作慢了下来。
伊莎贝尔不知何时悄无声息地站在了卧室门口。她没有开灯,只是倚着门框,身上还裹着那条薄毯,像一只受惊后依旧警惕的小动物。她深棕色的眼睛在黑暗中,如同蒙着水光的琥珀,定定地看着杨清手中的手机屏幕。屏幕上,彩色的方块正随着他的指尖灵活地移动、旋转,严丝合缝地填满空缺,然后“叮铃”一声脆响,一整行消失,新的方块落下。
那简单却充满魔力的过程,那清脆的电子音效,在寂静的深夜里,带着一种奇异的吸引力。
她的目光被牢牢吸住了。噩梦带来的恐惧和冰冷,似乎被这单调重复的节奏和清脆的“叮铃”声一点点驱散。
杨清感觉到了她的注视。他没有说话,只是不动声色地将身体往沙发一侧挪了挪,空出了旁边一点位置。他依旧专注地看着屏幕,手指移动着方块。
伊莎贝尔犹豫着。深夜里噩梦的余悸和对那“发光魔盒”中奇妙方块的好奇在内心交战。最终,好奇心和对那清脆“叮铃”声的莫名依赖感占了上风。她裹紧毯子,像只猫一样,极其缓慢、极其安静地挪到沙发旁,在杨清空出的那点位置边缘,小心翼翼地坐了下来。距离不远不近,刚好能看清屏幕。
她屏住呼吸,深棕色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些下落的彩色方块,看着它们在杨清的操控下精准地找到位置,看着一行行消失时发出的悦耳声响。她的身体随着方块的危险堆积而微微绷紧,又随着成功的消除而悄然放松。
杨清依旧没说话,只是将手机微微向她这边倾斜了一点,让她看得更清楚。他的手指依旧在移动,但速度似乎放慢了些,操作也显得更加……“教学式”?
伊莎贝尔看得入了迷。这简单的游戏,似乎比那些复杂的“巫术”更容易理解。她看着一个“L”形的方块落下,位置有些尴尬。杨清的手指悬在屏幕上,似乎在犹豫。
“… Izquierda… un poco…”(往左……一点……) 一个细弱蚊蚣、带着点犹豫的声音,突然从毯子下传来。
杨清的手指顿了一下,随即依言将方块向左移动了一格。
“?Ahora! ?Gíralo!”(现在!转它!) 伊莎贝尔的声音急切了一点,身体也不自觉地微微前倾。
杨清手指一划,方块旋转,完美地卡进了空档。
叮铃!
清脆的消除音响起!
伊莎贝尔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嘴角甚至不受控制地向上弯起一个极其微小的弧度!一种参与感和小小的成就感油然而生,瞬间冲散了噩梦的阴霾。
杨清的嘴角也勾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弧度。他继续操作,偶尔会“失误”一下,让方块堆积到危险的高度。每当这时,伊莎贝尔就会紧张地低呼:“?Cuidado! ?La torre!”(小心!塔要倒了!)或者提出建议:“?El palo largo! ?Ponlo ahí!”(那个长棍!放那儿!)
两人就这样,在深夜昏暗的客厅里,裹着同一条毯子的两端(虽然中间还隔着礼貌的距离),头几乎要碰到一起,共同盯着那个小小的发光屏幕。简单的方块游戏成了无声的交流媒介,消除了语言的隔阂,也暂时抚平了白天的激烈冲突带来的裂痕。清脆的“叮铃”声和偶尔压抑的低呼,成了这个夜晚独特的乐章。
直到手机屏幕弹出“Game Over”的字样,杨清才放下手机。他揉了揉有些发涩的眼睛,侧过头。
伊莎贝尔也正好抬起头。四目相对,在屏幕微光的映照下,她的脸颊似乎还带着一点刚才游戏时的兴奋红晕,深棕色的眼睛亮晶晶的,之前的愤怒、羞耻和恐惧,此刻都淡去了许多,只剩下一种游戏后的轻松和一丝……不易察觉的依赖?
两人都没说话。一种微妙的、带着点尴尬又有点暖意的安静在黑暗中流淌。
杨清忽然站起身,走向厨房。他打开冰箱,里面冷藏灯的冷光泄了出来。他弯腰在里面摸索了一下,拿出一个小巧精致的玻璃碗,里面盛着红艳艳的、颤巍巍的果冻状物体——是他白天顺手买的草莓布丁。
他走回沙发,把玻璃碗和一个小勺子递给伊莎贝尔。
伊莎贝尔看着碗里诱人的红色“宝石”,又看看杨清。这一次,她没有再说什么“平民诱惑”,也没有被撞破偷戳草莓的羞愤。噩梦的惊悸、游戏的短暂欢愉、深夜的脆弱……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让她此刻只想抓住一点甜美的慰藉。
她默默地接过碗和勺子,用勺子尖小心翼翼地戳了戳那Q弹的布丁。冰凉滑腻的触感。她舀起一小块,送入口中。浓郁的草莓香甜,混合着冰凉柔滑的口感,瞬间在口中化开,带着清新的凉意滑入喉咙,熨帖了所有紧绷的神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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