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麟台的喧嚣与暗涌,如同投入湖面的石子,涟漪散去后,湖面似乎恢复了平静,但深处的暗流却愈发汹涌。魏樱雪回到夷陵附近,继续着她那隐秘的援助,心却始终悬着,无法真正落下。金麟台上那些或明或暗的敌意,蓝曦臣那温和却难掩疲惫的眼神,都如同阴云般笼罩在她心头。
她试图通过温宁了解更多乱葬岗的近况,尤其是魏无羡的状态。温宁依旧是那副怯懦老实的样子,每次见面都感激不尽,但对于魏无羡的具体情况,总是语焉不详,只说“公子很好,就是忙”,或者“公子在研究新的阵法”。魏樱雪知道,这“很好”背后,定然隐藏着不愿为外人道的艰辛与日益加深的反噬。
这种无力感让她备受煎熬。她研读古籍,改良丹药,却始终找不到能根治那诡道反噬的法门,只能眼睁睁看着弟弟在那条不归路上越走越远,自己却连靠近、直言相劝的资格都没有。
就在这压抑的平静中,一个如同晴天霹雳的消息,猝不及防地炸响——穷奇道!
温宁失控,于穷奇道截杀兰陵金氏金子轩,致其身亡!
消息传来时,魏樱雪正在分拣草药,闻听此言,手中的药篓“啪”地一声掉落在地,药材撒了一地。她整个人如同被冰水浇透,僵立在原地,血液仿佛瞬间凝固。
金子轩……那个与江厌离师姐有着婚约、傲娇却并非恶质的金氏公子……死了?还是被温宁所杀?
不!不可能!温宁那般性情,怎会无故杀人?更何况是金子轩!
是失控!定然是魏无羡对温宁的控制出了岔子,或是……有人暗中做了手脚!
巨大的恐慌如同毒蛇般缠紧了她的心脏。她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件事意味着什么。金子轩是金氏嫡子,他的死,无异于将本就岌岌可危的乱葬岗,彻底推向了万丈深渊!金光善绝不会善罢甘休,仙门百家也绝不会再容忍!
她必须立刻去见魏无羡!必须警告他!必须弄清楚真相!
再也顾不得隐匿行踪,魏樱雪几乎是凭借着本能,朝着乱葬岗的方向疾驰而去。她将轻身功法施展到极致,身形如电,掠过山林田野,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快!再快一点!
然而,当她终于赶到乱葬岗脚下,仰望着那片比以往更加阴沉、怨气几乎凝成实质的黑灰色山峦时,一股强大的、充满排斥与警告的阵法之力,如同无形的墙壁,将她狠狠弹开!
魏无羡开启了乱葬岗最强的防御禁制!他封锁了整座山!
“魏婴!开门!是我!”魏樱雪再也无法维持冷静,朝着山上嘶声呼喊,声音在空旷的山谷间回荡,却得不到任何回应。只有那浓郁的怨气,如同活物般翻滚着,散发出令人心悸的恶意。
她试图强行突破,指尖凝聚灵力,击向那无形的屏障,却只激起一圈圈涟漪般的波动,反震之力让她气血翻涌,喉头一甜。这禁制的力量,远超她的想象,是魏无羡倾尽全力布下的,绝非她一人能够撼动。
他不想见任何人。或者说,他是在用这种方式,隔绝外界,也……隔绝了所有可能到来的帮助与劝解。
魏樱雪无力地跌坐在冰冷的山石上,望着那近在咫尺却又遥不可及的弟弟,泪水终于忍不住夺眶而出,浸湿了蒙面的轻纱。为什么?为什么会变成这样?明明她一直都在努力,一直都在试图守护,为何最终还是走到了这一步?
绝望如同潮水般将她淹没。
接下来的日子,对魏樱雪而言,是一场醒着的噩梦。穷奇道的消息如同野火般蔓延,在金光善有意的引导和渲染下,魏无羡成了十恶不赦、残害同道的魔头,温宁是凶残的帮凶。仙门之中,讨伐之声一浪高过一浪。
她看到各路人马开始向兰陵聚集,看到昔日射日之征的盟友,如今磨刀霍霍,准备指向曾经的功臣。她也看到了云梦江氏的旗帜,看到了江澄那愈发阴沉暴戾的脸,想必他此刻内心亦是天人交战,痛苦不堪。
而最让她心碎的,是听闻江厌离师姐不顾丧夫之痛,拖着产后虚弱的身躯,四处奔走,试图为弟弟辩解,祈求查明真相,却屡屡碰壁,受尽冷眼与嘲讽。
山雨欲来风满楼。
终于,那最终的时刻到来了。
兰陵金氏联合各大世家,发出檄文,于不夜天城誓师,讨伐夷陵老祖魏无羡!
不夜天城,昔日温氏炫耀武力、举办盛宴之地,如今却要成为讨伐另一位“魔头”的起点,何其讽刺。
魏樱雪混在前往不夜天城的人群中,心如死灰。她知道,一切已无法挽回。这场誓师,不再是清谈会上的口舌之争,而是真正的战争宣言。
不夜天城,灯火通明,亮如白昼,却透着一股森然的杀伐之气。高高的祭台上,金光善一身戎装,慷慨激昂,历数魏无羡的“罪状”,声音通过法术传遍整个广场。台下,是黑压压的、群情激奋的修士,刀剑出鞘,寒光凛冽。
魏樱雪站在人群的边缘,冷眼看着这如同闹剧般的一切。她的目光扫过那些义愤填膺的面孔,其中有多少是真心为了“正义”,又有多少是觊觎阴虎符的力量,或是单纯地随波逐流、发泄暴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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