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江,镇江段江面,5月11日晚上十一点四十分)
“突突突突——”
小火轮的柴油机吼得跟肺痨病人似的,在黑漆漆的江面上往前拱。船头那盏煤油灯摇摇晃晃,照出前面一小片浑浊的江水,再远就看不清了。
苏砚靠在船舷边,江风很大,带着水腥味,吹得人直打哆嗦。他手里攥着那几张从福煦路抢出来的照片——731部队的实验记录,照片边缘都被他捏皱了。
“师父,喝口热水。”小枫递过来个破搪瓷缸子,里面是刚烧开的水,烫得缸子都拿不住。
苏砚接过来,没喝,把照片小心地收进怀里:“老周怎么样?”
“林医生给打了吗啡,睡着了。”小枫也挨着坐下,声音压低,“就是腿伤得重,子弹穿过去了,但伤了骨头,林医生说要是感染了……可能得截肢。”
苏砚闭了闭眼。老周五十多了,干了一辈子地下工作,要是少条腿……
正想着,船尾放哨的赵铁山突然压低嗓门喊:“有情况!”
所有人立刻警觉。苏砚摸到船尾,顺着赵铁山手指的方向看去——下游江面上,几个光点正在快速靠近。
“是船,快艇。”田中也凑过来,眯着眼睛看,“三艘……不,四艘。看速度是日军的巡逻快艇。”
“冲咱们来的?”小枫问。
“废话,这大半夜的,江面上就咱们一条船。”赵铁山啐了一口,“他娘的,鼻子真灵。”
小火轮的船长刘老根也从驾驶室探出头,脸色难看:“几位,咱们这船最大速度八节,鬼子快艇能跑二十五节。跑是跑不过了,咋办?”
苏砚脑子飞快转。江面宽阔,没处躲。硬拼?对方是武装快艇,有机枪,他们这几条破枪不够看。
“距离多少?”他问田中。
田中目测了一下:“大概两千米,照这个速度……十五分钟后追上。”
十五分钟。
“科赫博士。”苏砚转身朝船舱喊。
科赫正在照顾老周,听到喊声出来:“怎么了?”
“你能做出在水面起作用的烟雾弹吗?要能持续至少十分钟,覆盖范围大。”
科赫想了想:“需要材料……有铁皮罐吗?还有油,煤油最好。还需要一些化学品,我箱子里有。”
“有!”刘老根马上说,“船上有两个空煤油桶,还有半桶备用煤油!”
“够用了。”科赫打开他的宝贝皮箱,“硝酸铵、铝粉、氧化剂……来几个人帮忙!”
健太和次郎立刻过去打下手。科赫指挥着把煤油倒进空桶,加入各种粉末,快速搅拌。
“这样做的烟雾剂燃烧不充分,会产生大量浓烟。”科赫一边配一边解释,“但需要点燃后抛到水面,靠煤油在水面继续燃烧发烟。问题是……怎么同时点燃四艘快艇?”
苏砚看着越来越近的光点,突然有了主意:“不用同时。我们放烟幕掩护,然后……”
他快速说了计划。赵铁山听完咧嘴笑:“你小子,鬼点子比你爹还多!”
(晚上十一点五十分)
四艘日军快艇呈扇形包抄过来,探照灯的光柱在江面上乱扫。已经能听见日语喊话声:“前方船只,立刻停船接受检查!重复,立刻停船!”
小火轮缓缓减速,看上去像是要服从命令。
快艇靠近到一百米左右,艇上的机枪手已经就位。领头快艇上,一个日军军官举着喇叭喊:“所有人到甲板集合!双手举过头顶!”
小火轮的甲板上,苏砚、赵铁山、田中等人举起手,站成一排。科赫和小枫躲在船舱里,守着两个改装过的煤油桶。
快艇继续靠近,五十米,三十米……
就在最前面那艘快艇几乎要贴上小火轮时,苏砚突然大喊:“放!”
科赫和小枫猛地推开舱门,把两个煤油桶滚到船边,点燃引信,用力推下江!
“轰——!”
煤油桶在水面炸开,不是爆炸,是爆燃!大量粘稠的煤油混合着化学药剂在水面铺开,剧烈燃烧,同时产生滚滚浓烟!
黑色的烟雾瞬间笼罩了方圆百米的江面,能见度降到不足五米!
“八嘎!开火!”日军军官气急败坏。
但已经晚了。浓烟中根本看不清目标,机枪只能盲目扫射。而小火轮上,所有人已经各就各位——
赵铁山和田中端起早就准备好的长竹竿,竹竿头上绑着用衣服做的布团,蘸满了煤油,点燃后变成大火把。两人奋力把火把伸出去,不是打人,而是……点船!
小火轮和快艇离得太近,火把轻易就够到了最近那艘快艇的船舷。木质的船舷瞬间起火!
“着火了!灭火!”快艇上一片混乱。
趁着这功夫,小火轮猛地加速,轮机发出不堪重负的嘶吼,但速度确实提上来了,一头扎进更浓的烟雾深处。
后面的三艘快艇想追,但领头那艘着火挡了路,浓烟又遮眼,等他们绕过去,小火轮已经跑出老远。
“追!给我追!”日军军官暴跳如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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