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战中,边牧的尾椎骨被硬生生打出体外,鲜血汩汩流出,拖着一条血淋淋的进化链。它拼尽全力逃到城隍庙,庙里阴森森的,神像手里的善恶簿正在冒烟,仿佛预示着世间的善恶颠倒。巡警的子弹追了上来,“砰砰”几声,在青砖墙上迸出几点星火。我吓得缩在供桌下,大气都不敢出,眼睁睁看着边牧用最后的气力,在判官袍上写公式,那墨迹混着血水,缓缓渗进木头纹理,像是在书写着觉醒者的悲壮。
次日,全城贴满告示,白纸黑字,触目惊心:凡有能言兽皆属妖孽,格杀勿论。茶馆后院新砌了狗肉灶台,青砖垒砌,灶火熊熊燃烧。王掌柜把边牧的皮绷成鼓面,脸上带着得意的神色,说是要“以正视听”。只是每到三更,万籁俱寂之时,那面鼓便自发敲响《奋进曲》的节奏,激昂的鼓点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惊悚,吓得更夫扔了梆子,撒腿狂跑。
城隍庙的狗皮鼓,在夜风中孤独地响到第七夜。茶馆天井里的墨兰,原本淡雅清幽,此刻却突然生出奇异符号。青瓷盆中的根系,像一条条扭曲的蛇,虬结成神秘字样,花瓣上的纹路,在月光的映照下,渗出朱砂色的血珠,宛如血泪控诉。巡警署长,身着笔挺的制服,带着西洋放大镜,神色凝重地来查验。却见“未知警示”四字,像活了一般,化作蝌蚪游进砚台,在坚硬的端石上咬出个“困”字窟窿,仿佛在诉说着文化被禁锢的命运。
“这是神秘的不祥之兆!”赵先生,眼睛瞪得滚圆,将兰草拓片夹进《通用词典》,枯槁的手指,指甲泛黄,划过“危:谨慎行事”的纹路,声音颤抖地说:“草木变异必是未知力量作祟。” 穿貂皮的太太们,却不顾形象地偷采染字花瓣敷脸,嘴里还嘟囔着,说是能消减额间裹脚布勒出的褶痕,在她们眼中,美丽远比思想重要。
当洋记者,扛着沉重的柯达相机,准备拍摄变异兰草时,镜头里突然冲出一群蝗虫,密密麻麻,遮天蔽日。蝗虫的翅翼上,布满《新思潮》的铅字残片,像是带着新思想的抗争。王掌柜见状,暴跳如雷,抡起铜秤砣,狠狠地砸烂花盆,泥土四溅。泥土中却滚出一枚带血印记,印文正是边牧尾椎骨上的微积分公式,仿佛是觉醒者的不屈印记。更夫远远地看见,巡警押着奇异兰草赴刑场,一路上百姓们,像被蛊惑了一般,争相投掷《日常规范》纸页作刍狗,愚昧地维护着旧秩序。
清明时节,细雨如丝,轻柔地泡软了书院的围墙。百年榕树,枝干粗壮,气根像老人的胡须,此刻却结出了奇异符号。戴瓜皮帽的塾师,留着长长的胡须,用戒尺劈砍果实,每一下都带着愤怒与恐惧。果实爆裂,果浆四溅,竟在《教育要则》上拼出“革新精神”四字,仿佛是对旧教育的挑战。穿中山装的教育委员,身材挺拔,却举起《教育大纲》高呼:“树犹如此,人何以堪!” 仿佛新思想的出现是一场灾难。
学童们,天真无邪,偷食榕树果后,开始口吐奇异符号,那稚嫩的声音里满是新奇与困惑。私塾窗棂上,粘满带意义的符号,像是新思想的萌芽。穿长衫的老秀才,戴着老花镜,用朱砂在孩童舌尖画八卦,想要镇压这“邪祟”,不料反被喷出的“X+Y”算式灼伤手掌,疼得他哇哇大叫。当军警,荷枪实弹,用火油焚烧榕树时,火焰熊熊,焦黑的树干渗出《觉醒手稿》,碳化的“追求自由”四字,随着浓烟漫卷全城,仿佛是时代的呐喊。
我在狗肉灶台下,偶然发现边牧用血写的坐标,那暗红色的血迹,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惊悚。怀着好奇与忐忑,我掘地三尺,竟挖出一座生化实验室。实验室里弥漫着一股刺鼻的药水味,玻璃罐里泡着会说《处世箴言》的蜈蚣,细长的身体在药水中扭动,每吐出一个字都像是古老文化的回响;能解复杂谜题的白蚁,小小的身躯里仿佛蕴含着无尽的智慧;最骇人的是那株嫁接在猿人标本上的并蒂莲,左侧开出的《革新之书》正在吞噬右侧的《守旧条例》,像是新旧思想的激烈交锋。
穿夜行衣的田鼠,动作敏捷,从排水沟钻入,门齿间叼着榕树符号案的审讯记录,纸张上还带着潮湿的气息。白蚁们,密密麻麻地聚集在一起,用信息素在培养皿上绘制起义路线图,算法显示最佳进攻时机竟是立春传统大典,那是旧文化的重要仪式。当蜈蚣们,摆动着细长的触角,用麻痹毒素放倒更夫时,整个实验室弥漫着紧张的气氛。我听见猿人标本的声带突然震动,声音低沉而沙哑:“你们要砸碎的镣铐,正在自己脚踝上锻造。” 仿佛是对所有反抗者的警告。雨丝漫过飞檐,茶馆的窗棂洇出青灰色的水痕。赵先生攥着发潮的《劝世书》,袖口沾着隔夜的茶渍,他总说西洋传来的新学问会蚀了祠堂的梁柱。穿洋装的少年在角落攥着油墨未干的册子,纸页簌簌作响,像被北风撕扯的枯蝶?。
檀木匣开启时腾起猩红的雾,笼中物什的瞳孔泛着青铜器上的饕餮纹。它嚼碎供桌上的糯米糕,碎屑落在绣着八仙过海的桌布,惊得老夫子们把《祈福经》抖成了风中残叶。那夜的铜哨声刺穿雨帘,巡警靴底沾着被碾碎的海棠花瓣?。
画眉鸟在笼中衔着染墨的稻谷,每粒都裹着被揉皱的铅字。石狮换了新的獠牙,却啃不动砖缝里疯长的野蕨。穿貂皮的商人总在月夜打开铁笼,说要从边陲运来会说话的石头?。
柴房锁链响动时,我望见那只被称作妖物的犬。它用煤灰在墙上涂抹星图,爪印连成的曲线像祭坛龟甲上的灼纹。厨子磨刀声惊飞了栖在牌匾上的乌鸦,带血的狗毛飘落在《启蒙书》撕成的纸钱堆里?。
擂台灯火把影子投在斑驳的照壁上,穿长衫的和穿西装的都成了皮影戏里的剪影。当犬爪划开写满符咒的宣纸,铜茶壶在青砖上撞出裂痕,飞溅的瓷片割断了悬在梁间的算盘珠子。暴雨骤降时,我听见瓦当滴落的水珠,正在青石板上敲出某种亘古的韵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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