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百姓捞启爷出粪坑,罚他吃三天糠——刘三炮粮仓的糠,启爷吃吐了,说“此非人食”。百姓道:“你从前让我们吃的就这,现在你也尝尝。”三日后,启爷被逐出城,据说后来在城里行乞,见穿长袍的就躲,怕再罚吃糠。
赤发被夹三天,放出后满脸鸡啄疤,红发掉半,再不敢喊“天启”。他路边乞讨,见百姓低头,见鸡就跑,怕再被啄。
刘三炮失金牙,说话漏风,百姓逼他种地,日日吃糠,瘦如猴。从前他骑驴,如今驴骑他——百姓让他驮驴而行,说“你不是说驴是进步坐骑吗?现在你当驴的坐骑”。刘三炮不敢不从,一驮三里,喘如风箱。
唯刘三炮的驴,日子愈好。百姓奉为“真驴”,日日喂小米,制新鞍绣“为民服务”。驴也懂事,见百姓点头,见偷粮者追咬,成驴城“守护者”。
陈守愚仍在驴城教书,学堂就在启爷讲道的高台。他教孩童识字,也教种地,说“字是记事的,不是唬人的;地是长粮的,不是摆样的”。他编山歌教孩唱:
“驴粪蛋子滚圆圆,装模作样是浑蛋; 糠是糠,面是面,真道在土里面; 驴是驴,人是人,莫空话骗实在人。”
某夜,陈守愚梦那红书。书中字皆变驴粪蛋,滚来滚去,竟开口:“我非天启,我是幌子,是启爷刘三炮骗吃骗喝的幌子。”陈守愚笑醒,闻外面驴叫,声洪却不厉,似在问候。
他起身出门,见月挂中天,黄澄澄如驴城土色。刘三炮的驴立院中,叼半截麦穗递他。陈守愚接来搓了搓,出几粒麦,入口嚼,微甜。
“明日天好,宜种地。”陈守愚对驴说。
驴“嗷”一声,似在应和。
后有人问陈守愚:“你说什么是真道?”
陈守愚指地里庄稼,指百姓手中糠窝窝,指驴口中麦穗,说“这就是真道——让人吃饱,让人踏实,让人不装模作样的,就是真道”。
驴城天仍土黄,风沙仍眯眼,但百姓脸上有了笑。他们不再听启爷讲“天降道”,不再怕赤发木刀,不再被刘三炮逼纳粮。他们日日种地,喂驴,吃糠窝窝,偶吃细粮——自己种的,吃得踏实。
有回城里来官,问刘三炮:“驴城现下如何?”
刘三炮漏风答:“好,好得很,百姓都明道了。”
官又问:“什么道?”
刘三炮刚要编,见驴走来,对官“嗷”一吼,官吓一跳:“这驴怎会叫?”
陈守愚笑答:“它在说,别信他,真道在地里,不在嘴里。”
官一愣,也笑:“你这驴城,有意思。”
是啊,驴城有意思。有意思的非那红书,非启爷的“道”,非赤发的口号,是百姓的实在,是驴的通人性,是那些不装模作样的日子。
如陈守愚常言:“莫空话当饭吃,莫幌子当真道。人活着,得实在点,像驴一样,该拉磨拉磨,该吃草吃草,别瞎折腾。”
这话,驴城人都懂,驴也懂。
喜欢新青年周刊请大家收藏:(www.shuhaige.net)新青年周刊书海阁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