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刁总,这太危险了!那是吃进肚子里的东西啊!”
“怕什么?”他不耐烦地打断我,“剂量控制好,出不了大事。再说,吃进肚子里的东西才有忠诚度!烟酒咖啡,哪个不是靠点依赖性留住客户的?我们这叫……温和的情感依赖。”
那天下班,我走在华灯初上的街上,看着行色匆匆的路人,他们脸上带着疲惫、焦虑和麻木。我想起刁总监的话,心里一阵阵发寒。我们就是在收割这些疲惫灵魂对“好一点”的渴望,而且手段越来越没有底线。
“醍醐-梦境限定版”还是如期上市了。宣传铺天盖地,果然绑定了蔡小白,各种“疑似”、“爆料”、“据知情人士透露”,把蔡小白和“醍醐”绑得死死的。广告拍得极具诱惑力:一个人陷入柔软的黑色床榻,喝下那磨砂黑的液体,然后镜头切入他的梦境——他在云端漫步,与逝去的亲人重逢,与梦想中的情人相拥,实现所有现实中无法实现的愿望。最后一行小字:“梦境内容因人而异,本公司保留最终解释权。”
价格昂贵,却卖疯了。特别是蔡小白的粉丝,“小白菜”们。她们成群结队地抢购,成箱成箱地往家搬。网络上充斥着她们的“测评”:
“呜呜呜哭了!昨晚梦到小白对我笑了!太真实了!‘醍醐’永远的神!”
“我梦到我和小白在私奔!他骑着白马!姐妹们,冲!为了梦里的相遇!”
“虽然醒来发现是梦有点失落,但那个过程太美好了!我还要买!我要夜夜梦到哥哥!”
这场景,诡异又疯狂。她们追逐的,已经不是一个现实中的人,而是由我们一手炮制、用化学物质和谎言编织出的幻影。她们不需要蔡小白真的唱得多好跳得多好,甚至不需要他真实存在,她们只需要那个能进入“与哥哥相会”梦境的钥匙——我们生产的,黑色的,危险的钥匙。
我所在的这个城市,开始变得有点不一样了。起初是零星的报道,有人声称在梦里得到了彩票号码,醒来后发现中了个小奖;有人梦见自家走失的狗在某个桥洞下,去找,果然找到了。这些消息真真假假,混杂在“小白菜”们狂热的梦男报告里,让“醍醐-梦境限定版”更添了几分神秘色彩。
然后,更诡异的事情发生了。
先是城市的流浪动物。野猫野狗们,开始对丢弃的“醍醐”黑色瓶子表现出异乎寻常的兴趣。它们不再翻找食物残渣,而是围着那些空瓶子打转,用鼻子使劲嗅,甚至用舌头舔舐瓶壁上残留的液体。接着,它们的行为变得古怪。白天,它们蜷缩在角落,睡得异常沉酣,身体不时抽搐,胡须颤抖,仿佛在追逐什么看不见的东西。到了夜晚,它们的眼睛在黑暗中发出一种幽微的、不同于寻常反光的光芒,绿莹莹的,带着点梦游般的迷离。
没人太在意。毕竟,只是些畜生嘛。
直到那个晚上。我记得很清楚,那是个没有月亮的夜晚,空气黏稠,闷得人喘不过气。我加班到深夜,拖着疲惫的身子往家走。穿过那条总是弥漫着垃圾酸馊味和流浪猫骚气的小巷时,我听到了声音。
不是猫叫,也不是狗吠。是一种……呜咽,夹杂着断断续续的、极其怪异的哼唱。调子很熟悉,是蔡小白那首成名曲《亮晶晶》,但被扭曲了,拉长了,像是卡带的录音机,又像是从水底发出的声音。
我汗毛倒竖,摸出手机,打开手电筒,循着声音照过去。
在巷子尽头的垃圾堆旁,景象让我血液几乎凝固。
七八只流浪猫狗围成一圈,它们人立而起!对,像人一样站着,后腿支撑着身体,前爪则像手臂一样笨拙地挥舞着。它们仰着头,对着漆黑一片、连颗星星都没有的天空,用一种沉醉、迷幻的语调,齐声哼唱着那首走调的《亮晶晶》。它们的眼神空洞,嘴角甚至带着一丝……诡异的,类似于微笑的弧度。
这画面太具有冲击力了。猫狗的声带根本不适合唱歌,那声音尖利、破碎,混合着喉咙里的呼噜声,在寂静的夜里回荡,比任何恐怖片里的音效都让人头皮发麻。它们像是在进行某种邪教仪式,崇拜着那个在它们梦境中,通过“醍醐”灌输进去的,光鲜亮丽的偶像幻影。
我吓得魂飞魄散,连滚爬爬地跑出了小巷,一夜无眠。
第二天,我把这事当笑话讲给同事听,他们哈哈大笑,说我肯定是加班太多出现幻觉了,或者就是做了个噩梦。没人信我。也是,这年头,谁会相信猫狗会站着开演唱会,还是蔡小白的歌?
但我心里清楚,那不是幻觉。是“醍醐”里的那点“料”,开始产生一些我们无法预料、也无法控制的副作用了。它不仅仅作用于人类的大脑,对这些嗅觉敏锐、神经简单的动物,效果可能更强烈,更……扭曲。
我把我的担忧告诉了刁总监。他正在办公室里,对着新出的销售数据报表眉开眼笑,听说这个季度的利润翻了五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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