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二柱低下头,不敢再看。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活下去,一定要活下去,找到老娘,哪怕是顶着这屈辱的鼠尾辫,也要活下去。
可他不知道,这只是噩梦的开始。接下来的十天里,扬州城变成了人间地狱。士兵们挨家挨户地搜查,抢劫财物,奸淫妇女,屠杀反抗者。街道上的尸体堆积如山,有的地方甚至能堆到半人高,雨水浸泡着尸体,肿胀发绿,蛆虫满地爬,腥臭味十里之外都能闻到。王二柱亲眼看到一个孕妇被士兵们剖开肚子,把胎儿挑出来取乐;看到一个老人被活活烧死,临死前还在喊着“大明万岁”;看到一群孩子被赶到河里,士兵们用长枪把他们一个个戳死,河水都被染红了。
第七天的时候,王二柱趁士兵们喝醉了酒,偷偷逃了出来。他不敢走大路,只能在尸体堆里穿梭,身上沾满了血污和泥垢。出城的时候,他看到城门口挂着一排人头,都是不肯剃发的百姓,其中有一个是他认识的教书先生,脑袋歪向一边,眼睛还睁着,像是在控诉着什么。
城外的景象同样凄惨,村庄被烧毁,田地被践踏,到处都是逃难的百姓,他们大多衣衫褴褛,面黄肌瘦,有的还带着伤。王二柱找了三天,终于在一处山洞里找到了老娘,老娘已经奄奄一息,看到他顶着鼠尾辫回来,浑浊的眼睛里流下了泪水:“儿啊,你怎么……怎么剃了这蛮夷的头?”
王二柱跪在老娘面前,痛哭流涕:“娘,我不剃发,就活不下来啊!我想活着,想陪着您啊!”
老娘摇了摇头,气息微弱地说:“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你……你对不起祖宗啊……”说完,老娘头一歪,断了气。
王二柱抱着老娘的尸体,哭得肝肠寸断。雨又开始下了,打在他的脸上,分不清是雨水还是泪水。他看着远处扬州城的方向,那里曾经是繁华的都市,如今却变成了一片废墟,只剩下无边的黑暗和绝望。
2.嘉定火,发为祭
顺治二年六月,剃发令传到了嘉定。
陈子龙站在南园的池塘边,手里拿着一把折扇,扇面上是他刚写的诗:“国破山河在,城春草木深。感时花溅泪,恨别鸟惊心。”他刚从松江起兵抗清失败回来,身上还带着伤,脸色苍白,却眼神坚定。
“卧子兄,清廷的剃发令已经下了,嘉定知县贴出告示,限十日之内,所有人都必须剃发易服,否则格杀勿论。”夏允彝匆匆走来,脸上满是焦虑。
陈子龙收起折扇,眉头紧锁:“‘留头不留发,留发不留头’,这是要断我华夏的根啊!我等读书人,深受孔孟之道教诲,身体发肤,受之父母,岂能随意剃之?”
“可清军势大,李成栋的部队已经逼近嘉定,他手下有不少降兵降将,都是汉人,却帮着清军屠杀同胞。”夏允彝叹了口气,“嘉定城防薄弱,百姓虽有反抗之心,却无还手之力啊。”
陈子龙握紧了拳头,指节发白:“就算拼尽全力,也要反抗到底!我已经联络了城里的乡绅和义士,准备组织乡军,保卫嘉定,抵制剃发令!”
此时,城外的村庄里,少年李狗蛋正帮着父亲收割麦子。他今年十五岁,留着一头乌黑的长发,用一根布带束在脑后。父亲是个老实巴交的农民,听到剃发令的消息,吓得浑身发抖:“狗蛋,咱们还是剃了吧,留着命最重要。”
李狗蛋摇摇头,眼里满是倔强:“爹,陈先生说过,头发是祖宗给的,不能剃!那些鞑子和汉奸,就是想让我们忘了自己是汉人!”
父亲叹了口气:“可陈先生是读书人,我们是农民,怎么反抗啊?清军有大炮,有长枪,我们只有锄头和镰刀。”
正说着,远处传来马蹄声,一群穿着清军服饰的士兵骑着马冲了过来,领头的正是一个留着鼠尾辫的汉将。士兵们冲进村庄,开始抢夺粮食,焚烧房屋,强迫村民剃发。
“都给我剃发!”汉将拔出长刀,指着一个不肯剃发的老人,“再不剃,就杀了你!”
老人梗着脖子:“我宁死也不剃这蛮夷的头!”
汉将一刀砍下去,老人的脑袋滚落在地,鲜血喷了李狗蛋一身。李狗蛋吓得浑身发抖,却握紧了手里的镰刀。他看到士兵们把村民们按在地上,用剃刀强行剃发,有的村民反抗,就被当场杀死,尸体扔在田地里,被马蹄践踏。
“爹,快跑!”李狗蛋拉着父亲,趁着混乱,钻进了旁边的树林里。
他们在树林里躲了一夜,第二天早上出来,看到村庄已经变成了一片火海,浓烟滚滚,空气中弥漫着烧焦的味道和血腥味。田地里的麦子被烧得焦黑,村民们的尸体横七竖八地躺着,有的被砍断了四肢,有的被烧焦了身体,惨不忍睹。
“家没了……”父亲瘫坐在地上,失声痛哭。
李狗蛋咬着牙,眼里含着泪水:“爹,我们去嘉定城,找陈先生,跟着他反抗清军!”
父子俩一路往嘉定城赶,路上遇到了不少逃难的百姓,他们大多衣衫褴褛,面黄肌瘦,有的还带着伤。走到半路,他们看到一群清军士兵正在追杀几个不肯剃发的百姓,其中有一个是李狗蛋认识的邻居王大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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