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认得我?或者说,认得我的血?】一个奇异的念头浮现,混杂着震撼与一丝了悟,【母亲当年……是否也曾这样?】
这链接建立的瞬间,大量模糊的、非文字非图像的“信息流”顺着链接涌入她的意识——那是关于“净音”、“调和”、“共鸣”等概念的古老而直接的“感受”,虽然无法立刻理解,却像种子般埋入了她的认知深处。
【好累……】仪式接近尾声,强烈的虚脱感袭来,精神与血脉力量的消耗远超预期。但她心中却充盈着一种前所未有的满足与笃定。她能清晰“看”到,那淡金色的、生机勃勃的能量流在鸣玉中平稳运转,与她血脉之间那道温暖坚实的“桥梁”。
她收回手指,身体微微晃了一下,强撑着没有倒下。
萧衍的谛听始终笼罩着整个仪式。他不仅“听”到了那宏大的能量交响,更清晰地捕捉到了沈昭心音中每一个细微的波动——从最初的紧张专注,到接触瞬间的震撼明悟,再到链接建立时那混杂着熟悉感与信息冲击的迷茫,以及最后力竭却满足的笃定。他能感觉到她血脉之力在仪式中经历的淬炼与升华,变得更为精纯、凝练。同时,他也敏锐地感知到,随着鸣玉被唤醒、与沈昭血脉链接稳固,一股虽然比刚才异象微弱、却持续存在、且与沈昭气息紧密缠绕的特殊波动,正从石台向四周扩散开去。
这波动,就像黑夜水面上投入石子后不断漾开的涟漪,瞒不过有心人。
果然,顾无言书写道:“……温养需持续七七四十九夜,不可中断。然气息外显,难逃感知。”
石台上的气氛陡然凝滞。月华依旧,但方才的神圣感迅速被现实的凛冽取代。
沈昭的心沉了下去。
【四十九夜……每夜都像举着火把。】她几乎能想象出黑暗山林中,无数贪婪或冷酷的眼睛被这气息吸引而来的场景,【躲不过,就要一直被动挨打吗?】
就在这时,萧衍的声音响起,冷静得像冰层下流动的河水:“既然遮掩不住,那便不遮掩。”
沈昭蓦然抬眼看向他。
萧衍的目光扫过夜色中的山林,继续道:“……是一个长期的、分阶段的‘钓鱼’陷阱。”
【钓鱼?陷阱?】沈昭的思绪飞快转动,【利用温养做诱饵,把来找我的人……反杀?】这个念头大胆得让她心跳漏了一拍,但随即,一股不甘于被动、渴望反击的火焰猛地从心底窜起!【对啊!为什么只能我们担惊受怕地躲着?这里是寒潭,是顾先生的地方,是我们的地盘!】她想起之前击退追兵的合作,想起自己新掌握的力量,想起萧衍缜密的计算和顾无言深不可测的手段。
【我们可以布陷阱,可以提前准备!来的人少了,就吃掉;来得多了,就让他们知道厉害!既能保护温养不中断,又能削弱敌人,还能……练兵。】她越想越觉得可行,眼中光芒渐盛,看向萧衍,发现他也正看着她,那眼神深处,是一种了然,以及对她能够迅速领会并燃起斗志的无声认可。
顾无言提出了顾虑:“敌踪难测,实力不明。若引来过于强大、或数量远超预计之敌,恐有覆巢之危。”
沈昭刚燃起的兴奋稍稍冷却。确实,万一……
但萧衍的回答再次展现出他那种在绝境中寻找生机的冷酷算计:“所以需要‘分阶段’。初期来的,多半是试探……我们借地利与陷阱,以雷霆手段歼灭,制造恐怖印象……吓退一部分,让真正的高手更谨慎,给我们更多时间……同时获取情报,调整策略。”
他每一句话都条理清晰,直指关键。沈昭听着,心中的不安渐渐被一种更具韧性的决心取代。
【他说得对。不能怕就不做。越是怕,敌人越会得寸进尺。】她想起国师那无所不在的阴影,想起那些被邪术害死的生灵和被污染的土地,【我们是在对抗一种掠夺和扭曲的规则本身,退缩没有出路。主动设局,哪怕危险,也是前进。】
她看到萧衍提及三人配合时,目光扫过她和顾无言,那里面是对彼此能力的清晰认知与信任。她不由得也看向自己刚刚与鸣玉建立链接的指尖,感受着体内那虽疲惫却更加凝实的力量。
【我的血脉可以克制邪祟,新学的‘定魂音’可以干扰心神……】她默默盘算着自己在未来可能战斗中能发挥的作用,【不再是累赘了。我可以战斗,可以配合他们。】
当顾无言最终写下“可。需详议。”时,沈昭心中最后一丝犹豫也消散了。她抬起头,目光与萧衍相遇,看到他眼中那抹冰冷的锐利下,是对她此刻决心的确认与支持。她对他,也对顾无言,重重地点了点头。
月已西斜,清辉渐淡。沈昭小心地捧起那块光华内敛却与她血脉紧密相连的鸣玉,贴胸放好。温润的能量透衣传来,驱散了些许疲惫,也带来沉甸甸的责任与崭新的斗志。
三人离开石台,踏着残余的月光返回。
沈昭走在中间,侧头看了一眼身旁倚杖而行的萧衍。他似乎有所感,也侧目看了她一眼。没有言语,但在那短暂交汇的目光里,沈昭仿佛“听”到了他未出口的话——那是一种无需言明的并肩决心,是对即将来临的狂风暴雨的冷静评估,以及最深处的,一丝只有她能察觉的、对她能够承受并参与这场危险博弈的笃定。
她转回头,望向身前顾无言沉默挺直的背影,又望向身后那重归平静、却注定不再安宁的寒潭。
【那就来吧。】她在心中,对着这片夜色,对着那些可能已在暗处窥伺的眼睛,无声地宣告,【看看这四十九夜,究竟是谁的猎场。】
月光在她眼中凝成两点冰冷的星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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