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破晓,驱散了最后一缕暗红雾气。
萧衍抱着心玉走下观星塔时,整座京城正从梦魇中苏醒。街道上,有人小心翼翼地推开窗,试探着伸出头;有人跪在门前,朝着逐渐清澈的天空叩拜;孩童的哭声、大人的安抚声、邻里间互相询问的喊声,渐渐汇聚成这座城池劫后余生的喘息。
金鳞卫和龙骧卫正在清理街道。昨夜血月侵蚀最严重的地方,青石板上残留着暗红色的污渍,需用特制的符水反复冲刷。空气中那股铁锈腥味虽已淡去,却仍隐隐浮动,提醒着所有人昨夜那一战的凶险。
萧衍回到晋王府时,秦锋已在书房等候。
这位龙骧卫统领左肩的伤口已重新包扎,脸色因失血而略显苍白,但眼神依旧锐利如刀。他单膝跪地:“王爷,昨夜弟兄们战死十七人,重伤四十三人,轻伤过百。但京城各处的污秽裂隙已全部封闭,百姓伤亡……远低于预期。”
“抚恤加倍。”萧衍声音沙哑,将心玉小心放置在铺了软绸的檀木盒中,“阵亡者入英烈祠,重伤者府内供养终生。”
“是。”秦锋顿了顿,“还有一事……玄微子国师的遗体,按他生前遗愿,已送往钦天监密室。国师留话说……不必举丧,不必立碑,待尘埃落定时,将他的骨灰撒入观星塔下的浑天仪中便可。”
萧衍沉默良久,最终只道:“照办。”
他走到窗前。晨光中,整座京城正在恢复秩序,但那场血月之夜留下的阴影,远未消散。怀中心玉微微发烫,传来沈昭虚弱却执着的神念波动——她需要尽快回到南疆圣树下温养。
但朝局,已不容他再拖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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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后,太和殿大朝。
龙椅上空悬,幼帝由乳母抱着坐在偏座。萧衍立于丹陛之上,玄色摄政王袍服上金线绣成的四爪蟒龙在晨光中凛然生威。
大殿内,文武百官分列,气氛凝重。
丞相李崇第一个出列,双手呈上奏折:“启禀摄政王,血月之夜虽平安度过,然京城百姓惊魂未定,各处仍有谣言四起。且国师玄微子仙逝,钦天监无人主持,天象观测恐有疏漏。臣以为,当务之急,一是安抚民心,二是尽快择选新任国师,三是……”
他顿了顿,抬头看向萧衍:“太子虽幼,然国不可一日无君。血月之劫已解,是否该择吉日,行登基大典?”
这话说得恭敬,却如一颗石子投入静湖,瞬间荡开涟漪。
几位宗室老亲王对视一眼,纷纷附和:“丞相所言甚是!”“摄政王劳苦功高,然名分终需定下。”“还政于幼主,方显殿下忠心。”
武将一列中,几位老将军眉头紧皱,却未出声——这是朝堂规矩,文官议政,武将非军情不得妄言。
萧衍静静听着,目光扫过殿内每一张脸。有人真心,有人试探,有人藏着更深的算计。
待声音稍歇,他才缓缓开口:“丞相所言,句句在理。”
李崇眼中闪过一丝意外。
“太子登基大典,确需尽快。”萧衍继续道,“钦天监虽暂无监正,然副监正已推算出吉日——下月十五,月圆之夜,于太庙行登基礼。”
此言一出,不少官员松了口气,面露喜色。
但萧衍话锋一转:“然——”
殿内瞬间安静。
“登基大典之前,有三件事必须办妥。”萧衍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第一,血月之夜虽过,然‘窃运’余孽未尽。据龙骧卫密报,京城内尚有残存暗桩七处,涉及官员九人、宗室两家。这些人,需在十日内全部肃清。”
他抬手,秦锋捧着一叠卷宗入殿,当众展开。
“第二,”萧衍继续道,“北境军情紧急。镇北将军沈晏八百里加急求援:敌军与‘窃运’残党勾结,以邪术制造魔傀,边关五城已陷其三。若北境失守,中原门户洞开。”
他看向武将一列:“镇北军需要援军,需要粮草,更需要——能克制邪术之法。”
几位老将军终于忍不住:“殿下!末将愿领兵北上!”“末将请战!”
萧衍抬手压下喧哗:“第三,也是最重要的——”
他从怀中取出心玉。
温润玉石在晨光中流转着淡淡金芒,内里一点微弱却坚韧的光点缓缓搏动。百官中有人认出了这枚传说中的“凤凰心玉”,纷纷屏息。
“沈昭姑娘为封印主裂隙,神魂损耗过甚,需回南疆圣树温养重塑。”萧衍的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然南疆路途遥远,途中若遇‘窃运’残党截杀,后果不堪设想。故,本王决定——”
他目光扫过全场:“亲率两万京军精锐,护送沈姑娘南下。同时,顺路北上,增援北境。”
大殿内哗然!
“殿下不可!”李崇第一个反对,“您乃摄政王,国政繁杂,岂可轻离京城?!”
“正是!北境虽有危,可派大将前往,何须殿下亲征?”
“南下护送至南疆即可,何须再北上?这一去,少则三月,多则半载,朝政如何处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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