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发老妪并未因他的突然现身而惊慌,反而将他从头到脚细细打量一番。当她的目光掠过林夜背上沉睡的月曦,掠过他怀中隐约透出翠芒的位置,以及众人身上明显不属于广寒宫的法力波动时,神情数次变幻——惊疑、恍然、悲伤,最终化为一种压抑着巨大情绪的平静。
“……太阴星君的转世,生命之钥的净化者。”她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什么,“还有击退凋零道祖分身、在尘封之地直面寂灭的那个年轻人。”
她认出了林夜。
不是靠法力追踪,不是靠情报秘闻。仅仅是通过数万年前,那位亲手将她从一介普通月华修士擢升为巡天长老的初代星君,留存在她血脉深处、跨越万古的直觉。
“老身姓姜,单名一个‘素’字。”银发老妪——姜素——缓缓开口,“广寒宫第七十三代望舒殿执剑长老,卸任后掌‘太阴鉴真’,已闭关六千年。若非今晨大阵异动,兼且嗅到了故人血脉的气息……”
她没有说下去,目光落在月曦恬静的睡颜上,眼角竟隐隐泛起水光。
林夜沉默片刻:“前辈与初代太阴星君……”
“她是我的师尊。”姜素的声音微微颤抖,“亲手传我剑道,予我道号,带我巡游诸天。最后……也是她亲口命我留守广寒,等待‘钥匙归位、容器成熟’的那一日。”
她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那跨越万古的悲怆与思念,重新审视林夜:“尘封之地崩毁时,师尊留在望舒殿的本命玉牌应声而碎。我便知,她这一次,是真的不会再回来了。”
“她留下了什么话?”凰九歌从林夜身后走出,紫薇印记在眉心明灭,语气平和却带着审视。
姜素看了她一眼,似是为那纯粹的帝星本源微微颔首,而后重新望向月曦:“只有四句偈语——‘影匿月心,圣钥蒙尘;星火重燃之日,寒渊冰解之时’。”
她顿了顿,苦涩一笑:“今日寒渊冰窟塌陷大半,太阴本源重现,圣钥清光再现,且皆与师尊转世同在……这便是我等了六千年的‘冰解之时’。可师尊不在了,望舒殿已非旧时望舒殿,那藏在月心深处的‘影’,我至今不知它究竟是谁。”
林夜与凰九歌对视一眼。
姜素的出现,是意外,更是转机。
她是初代太阴星君的亲传弟子,对“影”的存在早有察觉却无力拔除,苦等六千年只为师尊遗命。她的立场,至少不是敌人。
但,她真的可信么?
似是看穿了众人疑虑,姜素没有辩解,只是抬手,指尖凝出一枚晶莹剔透的冰符。符内封着一缕细若游丝的银白剑意,那剑意的气息,竟与不久前寒渊中苏醒的太阴星君残识如出一辙。
“师尊陨落前,留给我三道剑符。第一道,在我接掌望舒殿执剑时用以镇殿;第二道,在三千年前影殿叛乱时斩了一位大乘期副殿主;这第三道……”她将冰符轻轻一推,符箓悬停在月曦眉心三寸处,“便送给她的转世,做最后的护身符吧。”
冰符无声没入月曦眉心。那枚月牙印记微微一闪,便接纳了这道同源剑意。
姜素收回手,仿佛了却一桩天大心事,整个人都苍老了几分。
“现在,信我了?”
林夜看着她,缓缓点头:“前辈久候六千年,只为这一刻重逢。此等坚守,林某敬服。”
姜素却摆手:“不必敬我。我只是一个未能完成师命、眼睁睁看着圣钥被污、同门堕入邪途的无用老人罢了。”她神色陡然一肃,压低声音,“你们不该走。至少,不该这样走。”
凰九歌眸光一凝:“前辈的意思是……”
“九天玄阴大阵并非单纯‘防盗’。”姜素语速极快,“此阵乃师尊与初代阵灵联手所设,其核心逻辑从不是阻止圣钥离开,而是——感应圣钥与星君转世同时靠近大阵边缘时,自动封锁空间,并强制唤醒所有巡天长老与殿主级修士!”
她一字一顿:“这是师尊留下的‘召集令’!她在防备有人趁星君转世未完全成长、圣钥未彻底净化前,将其强行带离广寒,用于不该用的地方!”
众人悚然。
也就是说,大阵封锁并非意外,而是太阴星君万年前的预设后手。
而此刻,这道“召集令”已发出。
姜素沉声道:“最多一个时辰,沉睡中的寒月宫主将被强行唤醒,所有闭关的太上长老、隐修供奉都将被大阵牵引至此。届时,你们藏不住,也走不了。”
凰九歌却敏锐地捕捉到一丝异样:“寒月宫主?前辈说的……是寒月仙子?”
“正是。”姜素点头。
凰九歌与星灵对视一眼,眼中皆有困惑。星灵忍不住道:“可是,寒月仙子不是在联盟基地养伤么?她为守护遗迹通道,被凋零道祖分身重伤,由丹皇前辈亲自调养。怎会在广寒宫沉睡?”
此言一出,空气骤然凝滞。
姜素愣住了。
她怔怔地看着星灵,又看向丹皇,目光在林夜等人脸上来回扫过,最终落在月曦恬静的睡颜上。那苍老的面上,惊愕、恍然、悲戚……种种情绪交织,最终化作一声悠长的叹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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