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素的脸色已苍白如纸，嘴唇毫无血色，但双手结印的速度丝毫未减。林夜注意到，她每结一次印，手腕上那道银纹便暗淡一分。
“前辈！”
“别废话！”姜素低喝，“跟上！”
继续下沉。四千丈，五千丈，六千丈……
当下降到七千丈时，下方忽然出现一层淡金色的光幕，将竖井完全封死。光幕上流转着无数复杂的符文，每一道符文的轨迹，都与月曦眉心的印记隐隐呼应。
“最后一重。”姜素悬停在光幕前，声音已微弱得几乎听不见，“太阴禁枢的守护禁制，非初代星君血脉不可破。”
她抬起左手，右手并指如刀，在手腕上狠狠一划！
银色的血液喷涌而出，落在光幕上，瞬间化作无数细密的丝线，钻入那些符文之中。光幕剧烈颤抖，发出低沉的嗡鸣声，仿佛一个沉睡万年的巨人正在苏醒。
姜素的身形摇摇欲坠，面色惨白如纸。她回头看向林夜，嘴角竟扯出一丝笑：
“孩子，接下来……看你的了。”
话音未落，她整个人向后倒去。
林夜眼疾手快，一把扶住她。入手之处，那具枯瘦的身躯轻得如同羽毛，体内的生机已微弱到几乎感应不到。
“前辈！”
姜素勉强睁开眼，那浑浊的眸子定定地看着上方——透过那层正在缓缓消散的光幕，隐约可见一座巨大的地下宫殿，殿中悬浮着一轮直径百丈的银色圆月，月光如水，洒落在殿中央一座冰棺上。
那是太阴禁枢。
那是她守了六千年的终点。
“送我……上去。”姜素用尽最后的力气，抓住林夜的手臂，“让我……再看一眼。”
林夜深吸一口气，以混沌之气托住她，穿过那层正在消散的光幕，缓缓降落在禁枢地面。
脚下是万载玄冰铺就的地砖，头顶是那轮银月洒落的清辉。整座宫殿空无一物，只有正中央那座冰棺，以及冰棺前跪坐的一道虚影。
那虚影身着广寒宫制式长老袍，面容清秀，双眸紧闭，周身萦绕着淡淡的月华。她并非实体，而是由纯粹的太阴法则凝聚而成，存在了不知多少万年。
阵灵。
姜素被林夜扶着，颤巍巍地站定。她看向那道虚影，浑浊的眼中涌出两行清泪。
“小月……”她轻声唤道，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六千年了……师姐来看你了。”
那道虚影——阵灵，缓缓睁开眼。
那是一双毫无感情波动的眸子，纯粹由法则凝聚而成，冰冷得如同亘古玄冰。但当她的目光落在姜素脸上时，那双眼中竟闪过一丝极淡的波动。
“姜……素……”她的声音缥缈而缓慢，仿佛从极遥远的时空传来，“六千年……你……老了……”
姜素笑了，笑得泪水横流：“能不老么？你这没良心的，躲在禁枢里睡大觉，师姐在外面替你扛了六千年。”
阵灵沉默片刻，目光移向林夜，又落在他背上沉睡的月曦身上。当她看到月曦眉心那枚月牙印记时，那双冰冷的眸子骤然亮起。
“星君……”她喃喃道，“转世……回来了……”
“对，回来了。”姜素挣扎着站直身体，指着林夜，“这孩子，是星君选中的人。他净化了圣钥，从影手里救回了转世。小月，把禁枢的权限给他。”
阵灵沉默。
良久，她缓缓开口：“禁枢权限……需星君转世……亲自授予。他……不行。”
姜素急了：“小月！你——”
“但……”阵灵打断她，目光落在姜素手腕上那道几乎完全暗淡的银纹上，“你……以血脉为引……将他带来……可破例一次。”
她抬手，一道银光从指尖射出，没入林夜眉心。
刹那间，林夜脑海中涌入海量信息——九天玄阴大阵的每一道禁制、广寒宫地脉的每一条走向、望舒殿内每一个影殿暗桩的位置……甚至还有一道模糊的画面：
画面中，初代太阴星君站在禁枢中央，面前是年轻了六千岁的姜素。星君抬手，将一滴精血按入姜素眉心，轻声道：
“素儿，这一滴血，替为师守好广寒。若有一日，转世归来，圣钥重明，便用这血，为她开最后一次门。”
姜素跪在地上，泪流满面：“师尊，弟子定不负所托。”
画面消散。
林夜睁开眼，看向身旁那个油尽灯枯的老人。她正靠在冰棺上，目光温柔地看着棺中那件空荡荡的星君法袍，嘴角带着笑。
“师尊……”她喃喃道，“素儿……等到了……”
话音落下，她手腕上那道银纹，彻底消散。
姜素闭上眼，呼吸停止。
广寒宫第七十三代望舒殿执剑长老，初代太阴星君亲传弟子，守候六千年，终将星君转世迎回禁枢。
寿元，六千年整。
林夜站在原地，久久无言。
阵灵看着姜素的遗体，那双冰冷的眸子中，竟缓缓淌下两行银色的光泪。
“师姐……”她轻声唤道，“辛苦了……剩下的……我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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