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月大闹沈清院子的事情，像一滴冷水滴进油锅，在清水镇沉闷的舆论场里炸开了花。不到半天功夫，各种添油加醋的版本就传遍了街头巷尾。
有说苏月被沈清三言两语怼得掩面而逃的，有说王大夫板着脸把苏月训斥哭了的，更夸张的还有说沈清用了什么“定身法”让苏月当众出丑的……
总之，核心意思一致：平日里眼高于顶、仗着家世横行霸道的“镇花”苏月，在沈清那个破落院子里，结结实实地栽了个大跟头。
这消息让许多平日里受过苏月气、或者看不惯她做派的人暗暗称快，也让一些受过沈清恩惠的普通百姓，心里更偏向这个有本事又不拿乔的年轻姑娘。
第二天上午，阳光正好，沈清正在院子里翻晒新采的一批黄芩，一个有些眼熟的身影犹犹豫豫地出现在了院门口。
是卫生所的护士，小赵。
小赵约莫二十出头，圆脸盘，梳着两根整齐的麻花辫，穿着洗得发白的护士服，外面套了件蓝布罩衫。她手里提着一个小油纸包，脸上带着几分腼腆和不易察觉的紧张。
“沈……沈清姐，”小赵的声音细细的，带着点试探，“我……我能这么叫你吗？”
沈清停下手中的活计，拍了拍手上的尘土，有些意外。她记得这个护士，上次跟着王大夫来“兴师问罪”时，她只是安静地站在后面，眼神里更多的是好奇，倒没有王大夫那种咄咄逼人的气势。
“可以。赵护士，你找我有事？”沈清语气平和，指了指旁边的木墩子，“坐下说。”
“哎，好，谢谢沈清姐。”小赵连忙应着，小心地坐在木墩上，把手里的油纸包放在旁边一块干净的石头上，“你别叫我赵护士了，叫我小赵就行。
这是我娘自己做的绿豆糕，放了点糖精，甜丝丝的，给你尝尝鲜。”她顿了顿，脸上露出些许愤慨。
“昨天……苏月跑来闹事的事情，我们都听说了。她那人就那样，仗着她爸是校长，眼睛长在头顶上，说话忒难听！沈清姐你可千万别往心里去，跟她生气不值当！”
沈清看着那包用粗糙油纸仔细包好的绿豆糕，又看看小赵脸上真诚的同情，心里大致明白了。这姑娘，是来示好的，还是因为单纯看不惯苏月？还是敏锐地察觉到了什么，想来提前下注，结交自己这个潜在的“潜力股”？
“谢谢你的绿豆糕。”沈清没有推辞，这份善意，无论初衷如何，她先接下再说，“一点小风波，过去了就过去了，我没放在心上。”
见沈清态度温和，小赵似乎松了口气，身体也放松了些。她往前凑了凑，压低声音，脸上带着分享秘密的神情：“沈清姐，其实……有件事，我不知道该不该说。”
“你说。”沈清拿起一把蒲扇，轻轻扇着，做出倾听的姿态。
“王大夫他……他心里对您有意见，其实不光是觉得您分担了卫生所的病人。”
小赵的声音更低了，几乎成了气音，“主要是……主要是之前韩镇长那个头疼的毛病，王大夫去看过好几次，开了不少贵的西药，效果都不咋地。结果您一去，几下就给缓解了，他……他觉得面子上特别挂不住。在卫生所，他还摔了杯子呢！”
沈安静静地听着，扇扇子的动作没停。这点她早有预料，同行是冤家，更何况她还无意中踩了对方的面子。
小赵见沈清没什么反应，继续爆料：“而且，王大夫开药……有时候是有点贵。像有些拉肚子的，开几片磺胺就好几毛钱，还得搭上票证。您这儿用点马齿苋、车前草煮水，可能就不要钱或者收个鸡蛋就好了。现在不少病人私下都念叨，说小毛病找沈姑娘划算……这话传到王大夫耳朵里，他能高兴吗？”
沈清微微点头。经济利益，这是更本质的冲突。她的存在，确实触动了一些人的奶酪。
“还有更气人的呢，”小赵脸上露出些许不忿，这次看起来真实了许多，“苏月昨天回去后，在她爸面前好一顿哭诉，颠倒黑白，说是您……您勾引那位傅同志，还联合王大夫一起欺负她！
苏校长虽然当时板着脸训了她几句，说什么‘不许胡说’、‘要注意影响’，但谁知道他心里怎么想？苏月可是他唯一的闺女，宝贝得跟什么似的。苏校长在镇上认识的人多，面子也大，我担心……他可能会暗地里给您使绊子。”
沈清扇扇子的手顿了顿。这倒是个需要警惕的新情况。明枪易躲，暗箭难防。苏校长这种有一定地位和人脉的人，如果因为女儿的事情记恨上她，确实比苏月本人更难对付。
“小赵，谢谢你。”沈清放下蒲扇，看向小赵，眼神诚恳，“谢谢你告诉我这些，这些对我很重要。” 无论小赵是出于何种目的，这些信息确实价值不菲，让她对潜在的威胁有了更清晰的认知。
“沈清姐，您别客气！”小赵连忙摆手，脸上露出被信任的喜悦和一种找到“组织”的归属感，“我是真的佩服您！您有真本事，对待我们这些普通人也一点架子都没有，收费还那么公道，是真心实意为咱们老百姓看病的。不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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