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沈清的“事业”如同春日新竹般节节向上时，清水镇这潭看似平静的水面，因一块新石子的投入，泛起了不一样的涟漪。镇上的医疗格局，悄然迎来了一个有力的竞争者。
镇上唯一一家像模像样的药店“回春堂”，坐落在镇中心稍微热闹些的街口。原本是由一位姓钱的老中医坐堂问诊，兼卖些常用的中成药和抓配草药。
钱老中医年事已高，为人谨慎，开方用药偏于保守，加之精力不济，回春堂的生意多年来一直是不温不火。
自打沈清在山脚下声名鹊起之后，回春堂的生意明显受到了冲击，许多常见小病的患者，更愿意去找那位态度好、收费低、往往几副草药就能见效的沈姑娘。
然而，这几日，沉寂许久的回春堂忽然变得门庭若市起来。原来是钱老中医在县里学了几年西医的侄子——钱卫东回来了。
听说他不仅在县医院正经跟着大夫学过，懂得打针、输液、用听诊器看病，还颇有些门路，能搞到一些紧俏的西药。
钱卫东约莫三十上下，穿着一身雪白的白大褂，梳着时兴的三七分头，油光水滑，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边眼镜，说话时嘴角总带着三分笑意，显得很是活络。
他一回来，就雷厉风行地整顿了回春堂，将那块老旧的木头招牌擦得锃亮，旁边还挂上了一块簇新的木牌，上面用红漆醒目地写着“中西医结合，看病打针”几个大字。
店里也焕然一新，玻璃柜台里摆上了包装精美的西药瓶盒，什么止痛片、消炎药、甚至还有价格不菲的青霉素针剂，引得不少人驻足观望。
他不光坐堂看病，还主动出击，提着从县里带回来的水果罐头、麦乳精等稀罕礼物，拜访了镇上的几位领导和一些有头有脸的人物，言辞恳切，姿态放得低，很快就打通了些关节，拉拢了些人缘。
“听说了吗？回春堂的钱大夫，是县医院出来的，正经科班出身！”
“人家那叫西医，科学！发烧打一针就好，比喝苦汤子快多了！”
“昨儿个供销社老刘家的娃闹急性阑尾炎，疼得打滚，钱大夫给打了针，立马就缓过来了！神了！”
诸如此类的议论，开始在小镇的茶余饭后流传开来，不可避免地分流了一部分原本可能去找沈清的病人。尤其是一些突发急症，或是更加迷信“西洋镜”、认为西医代表“先进”和“快速”的人，开始倾向于去找钱卫东。
小赵护士第一时间就嗅到了风向的变化，趁着给沈清送些用剩的纱布的机会，忧心忡忡地提醒：“沈清姐，那个钱卫东，可不是王大夫那种老古板，滑头得很！嘴巴能说出花来，见人下菜碟。
他还总有意无意地跟人暗示，说咱们中医是‘老方子’、‘土办法’，见效慢，说不清道理。甚至……甚至还在背地里嚼舌根，说你连张正经的文凭都没有，看病全凭感觉，蒙对了就好，蒙不对就耽误事……”
沈清静静地听着，面色如常地整理着手中的药材。竞争的到来，在她意料之中，甚至觉得是件好事。一个市场若只有一家独大，久而久之难免僵化。钱卫东的出现，像一条鲶鱼，能搅动死水，促使她不能有丝毫懈怠，必须不断精进。
“没事，小赵。”沈清语气平和，将挑拣好的药材放入药碾，“西医有西医的长处，尤其在急救、抗感染这些方面，确实立竿见影。但我们中医在调理慢性病、治未病、以及针对某些复杂病症的整体治疗上，也有它不可替代的独到之处。做好我们自己的事，把每个来找我们的病人治好，比什么都强。”
话虽如此，沈清心里也清楚，钱卫东显然比王大夫更难对付。他更懂得利用信息差和普通人对“现代科学”的敬畏心理，他刻意强调“文凭”、“系统性学习”和“科学依据”，正是在精准地攻击她这个“野路子”出身的最大软肋。
这天下午，一个头发凌乱、满脸泪痕的妇人抱着个裹在小被里的孩子，疯了似的冲进院子，带着哭腔喊道：“沈姑娘！快救救我家狗娃！烧得烫手，咳得喘不上气来了！
沈清心头一紧，连忙让她将孩子放在临时充当病床的板铺上。孩子约莫两三岁，小脸烧得通红，呼吸急促费力，鼻翼剧烈翕动，喉咙里发出“呼噜呼噜”的痰音。
沈清仔细检查了孩子的瞳孔、舌苔，又凝神听了听呼吸音，面色变得凝重起来——这是小儿急性肺炎的典型症状，病情凶险，在这个医疗条件落后的年代，处理不及时是可能危及生命的。
“大嫂，孩子这是急性肺炎，病得很重。”沈清语气沉肃，对那几乎要晕厥的妇人坦诚相告。
“我可以用重剂量的清热解毒、宣肺平喘的方子试试，但中药起效需要时间，孩子现在的情况，耽搁不起。回春堂新来的钱大夫那里有西药，打针的话，退烧和消炎可能会更快一些。为了孩子，我建议你赶紧抱他去钱大夫那里看看，或者两边都问问，权衡一下，怎么对孩子最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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