庚戌年除夕。
清水镇的天刚蒙蒙亮,巷子里就有了动静。家家户户的木门吱呀作响,男人们踩着冻得硬邦邦的土路,扛着梯子往门框上贴春联,红纸黑字一贴,年的味道就像刚蒸好的馒头,热气腾腾地冒了出来。
女人们在厨房里忙得脚不沾地,铁锅炖肉的香气顺着烟囱飘出来,混着炸年货的油香,在镇子上空缠缠绕绕,勾得人直咽口水。
偶尔有调皮的半大孩子,攥着几挂小鞭炮在巷口点燃,“噼里啪啦”的声响惊飞了屋檐下的麻雀,也把年的气氛推到了顶点。
沈清住的小院在镇子东头,不算大,却收拾得干干净净。
墙角的腊梅开得正艳,嫩黄的花瓣顶着一层薄霜,暗香浮动。她早早起来,和孙小梅一起,把两盏红灯笼挂在了院门口的槐树上。
灯笼是沈清上个月抽空做的,竹骨糊着红纸,虽然不如集市上卖的精致,可点亮后,暖红色的光映着雪白的院墙,倒比那些花哨的灯笼更添了几分踏实的暖意。
“清姐,你看这灯笼,一挂起来,院子里立马就有年味儿了!”孙小梅搓着手,脸上带着藏不住的欢喜。
她今天穿了件新做的蓝布棉袄,是沈清用攒下的布料给她裁的,针脚细密,衬得她原本就清秀的脸蛋更显精神。
小梅是个闲不住的勤快人,打从腊月二十三小年起,就开始忙着备年货。
按照北方的习俗,她蒸了两大锅白白胖胖的馒头,一个个暄软劲道,顶上还点了红点,看着就喜人.。
炸丸子的时候,她站在灶台前,一手抓着调好的肉馅,一手挤成圆滚滚的小球,扔进滚烫的油锅里,滋啦一声,金黄酥脆的丸子就浮了上来,香气飘满了整个小院。
除此之外,她还炸了麻花、焦叶,甚至学着做了糖瓜,说是要给灶王爷上供,保佑来年家里顺顺当当。
今天一早,小梅更是起得格外早,和面、调馅,忙活了大半天,包了满满一盖帘的猪肉白菜馅饺子。
白菜是上个月窖藏的,水灵灵的,猪肉是托镇上的屠夫留的后腿肉,肥瘦相间,剁得细细的,拌上葱姜末和自家酿的酱油,闻着就让人食欲大动。
“清姐,我特意多包了几个,待会儿煮好了,先给隔壁张奶奶送一碗去,她孤孤单单一个人,怪可怜的。”小梅一边捏着饺子边,一边说道。
沈清正在灶台边炒小菜,闻言笑着点头:“还是你想得周到,待会儿煮好饺子,你趁热给张奶奶送去。”
她今天也露了一手,炒了一盘青椒土豆丝,脆生生的带着点辣;一盘蒜苗炒鸡蛋,金黄翠绿,看着就有食欲;还有一盘红烧肉,是用小梅炖好的五花肉再回锅收汁,色泽红亮,肥而不腻。
另外,她还切了一盘从京城带来的酱菜,咸香爽口,又摆了一盘稻香村的点心,有枣泥糕、核桃酥,是傅言辞托人带来的年礼之一。
桌子是寻常的方桌,铺着一块洗得发白的蓝布,上面摆着这几样菜,虽然比不上大户人家的鸡鸭鱼肉、山珍海味,可对于沈清和孙小梅来说,这已经是她们能想到的、最好的年了。
沈清想起自己刚穿越到这个年代时,孤身一人,被养父母逼着嫁给一个酗酒的老光棍,那时她连一顿饱饭都吃不上,更别提过年了。
而小梅,从小父母双亡,跟着叔婶长大,受尽了白眼,每年除夕,都是躲在柴房里啃冷窝头。
如今,她们两个苦命人凑到一起,有了一个遮风挡雨的小院,有了热气腾腾的饭菜,还有了彼此的陪伴,这样的日子,已经是从前想都不敢想的奢望。
“清姐,咱们也放挂鞭炮吧!”小梅突然想起什么,眼睛亮晶晶地跑回屋里,手里拎着一挂小小的红鞭炮跑出来,“驱驱邪气,迎迎喜气!”
这挂鞭炮是小梅偷偷买的。
沈清每个月都会给她一些零用钱,让她自己买点喜欢的东西,小梅舍不得花,攒了几个月,就想着除夕买挂鞭炮,给这个家添点热闹。
她把鞭炮举到沈清面前,脸上带着点小得意,又有点紧张:“我问过镇上的供销社,这是最小的一挂,声音不算大,不会吵到邻居。”
沈清看着她眼底的期待,心里一暖,笑着点了点头:“好啊,咱们也热闹热闹。”
两人来到院门口,小梅小心翼翼地把鞭炮挂在槐树枝上,沈清则点燃了一根香递给他。
小梅接过香,手有点抖,凑近引信,火苗舔了一下红色的引线,“滋滋”几声,火星子冒了出来。
她吓得立马捂着耳朵,撒腿就往屋里跑,跑到门槛边,又忍不住停下脚步,回头张望。
“噼里啪啦——”清脆的鞭炮声在小巷里炸响,红色的纸屑像蝴蝶一样纷纷扬扬地飘下来,落在地上、院墙上,还有两人的肩头。
硝烟的味道带着点呛人,却又无比亲切,瞬间弥漫在小院周围,充满了浓浓的年味。
这声响,仿佛也炸开了过去一年的所有阴霾和不顺。沈清站在门口,看着纷飞的纸屑,听着震耳的鞭炮声,只觉得心里豁然开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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