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省城回来的第二天,天刚蒙蒙亮,鸡叫头遍的时候,沈清就已经醒了。
窗外的槐树叶带着晨露的湿气,在微风里轻轻晃着,她披了件洗得发白的粗布褂子起身,动作轻缓,生怕吵醒隔壁隔间睡着的小梅。
桌案上,一个深褐色的帆布包静静躺着,那是研究所给的第一期经费。
沈清把包拿到灯下,小心翼翼地拉开拉链,一沓崭新的纸币整齐地叠在里面,带着油墨特有的厚重气息。她一张一张地数着,指尖划过粗糙的纸面,每数一张,心里就多一分踏实。
“一、二、三……五百。”最后一张数完,沈清轻轻舒了口气,将钱重新叠好,用一根细麻绳捆扎结实。
这五百块钱,在1971年的清水镇,简直是天文数字。
镇上最殷实的农户,一年到头刨去口粮和开销,能存下二十块钱就不错了,这五百块,足够普通人家省吃俭用过上两年。
“清姐,你咋起这么早?”小梅揉着眼睛推门进来,一眼就瞥见了桌案上的钱,眼睛瞬间直了,快步走过来,伸手想去碰又赶紧缩了回去,语气里满是惊叹。
“我的老天爷,这么多钱!厚厚一沓,看着就吓人。清姐,咱们这是发大财了?可这么多钱,咱们该怎么花啊?”
沈清笑着把钱放进一个带锁的木匣子里,锁好后推到桌案内侧:“这不是咱们的私房钱,是办卫生所、开培训班的经费,每一分都得用在刀刃上。”
她早有打算,从抽屉里拿出一张泛黄的纸和半截铅笔,低头刷刷地列起了清单。
“首先得买一批常用的药材,像当归、黄芪、柴胡这些,平时给乡亲们看病离不开;然后要添置几个新药柜,原来的那个太旧了,格子也少,药材堆在一起容易串味;还要买些教学用的挂图和模型,比如人体经络图、脏腑模型,给培训班的学员讲课能更直观。”
她顿了顿,笔尖在纸上顿出一个小墨点,眼神变得坚定起来:“最要紧的,是想办法弄台显微镜。”
“显微镜?”小梅眨巴着眼睛,满脸困惑,“清姐,咱们是中医啊,看病靠的是望闻问切,搭搭脉、看看舌苔就知道毛病在哪,买那西洋玩意儿干啥?又贵又用不上吧?”
沈清放下铅笔,耐心解释道:“小梅,中医讲究辨证论治,但有些病光靠望闻问切不够精准。
比如有些热病,看看血象里的白细胞数量,就能知道炎症轻重;有些皮肤病,看看分泌物的显微镜切片,能分清是真菌还是细菌感染,用药才能更对症。
而且培训班开起来后,得教学员们一些基础的西医理论,显微镜能帮他们更好地理解人体构造和致病原理,中西医结合,才能更好地为乡亲们治病。”
小梅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心里却对沈清充满了信服:“清姐说的都对,那咱们就想办法买!”
说干就干,吃过早饭,沈清揣着清单直奔公社。
此时的公社大院里,已经有几个干部在忙活了,李书记正蹲在门口抽烟,手里拿着一份文件,眉头紧锁。
看见沈清进来,他立刻站起身,脸上的愁云一扫而空,笑着迎了上来:“小沈啊,从省城回来啦?事情办得怎么样?”
“托书记的福,一切都顺利,研究所已经同意和咱们合作,这是第一期经费。”沈清说着,把经费的事简单提了一句。
然后切入正题,“书记,今天来是想跟您汇报个事,我打算把卫生所重新收拾一下,再办个赤脚医生培训班。这样既能更好地给乡亲们看病,又能培养一批懂医术的人,以后各个大队都能有自己的医生。”
“好啊!太好了!”李书记激动得直拍大腿,烟卷都掉在了地上,他弯腰捡起来踩灭,语气里满是赞许。
“小沈,你这想法太实在了!咱们清水镇山高路远,乡亲们看病难啊,有你牵头办培训班,这可是咱们公社的大好事,是积德的事!”
他拉着沈清坐在长椅上,越说越兴奋:“房子你随便挑,卫生所原来的屋子小,我做主把隔壁那间空屋也拨给你,两间屋打通了,又能看病又能教学,多宽敞。
需要什么支持你尽管开口,桌椅板凳、笔墨纸砚,公社都给你解决。培训班的学员,我让各大队党支部推荐,优先选那些踏实肯干、愿意为乡亲们服务的年轻人。”
有了公社的全力支持,沈清心里的一块石头落了地。
从公社出来,她脚步都轻快了许多,回到卫生所,把这个好消息告诉了小梅,小梅高兴得跳了起来:“太好了清姐!有书记支持,咱们这事肯定能成!”
当天下午,两人就开始动手收拾卫生所。
原来的卫生所只有一间十来平米的小屋,墙角堆着些破旧的杂物,墙面斑驳,露出里面的黄土,屋顶的椽子有些都已经朽坏了,透着几缕光亮。
隔壁的空屋更是杂乱,堆满了农具和干草,灰尘厚得能没过脚面。
沈清和小梅先从清理杂物开始,把没用的东西搬到院子里,能用的归置好。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