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中旬的清水镇,秋意渐浓,风里裹着成熟谷物的清香,还夹杂着丝丝缕缕甜腻的油香——那是镇上人家开始打月饼的味道。
家家户户的烟囱里飘出袅袅炊烟,案板上揉着金黄的面团,芝麻、花生、冰糖被碾成碎末,拌进馅料里,蒸烤过后的香气漫过青石板路,钻进每一个角落,把中秋的氛围烘托得愈发浓厚。
小梅也跟着凑热闹,学着镇上大娘的样子做月饼。
她笨手笨脚地揉面、包馅,捏出来的月饼形状各异,有的歪歪扭扭,有的露着馅料,但架不住用料实在,烤好后咬一口,甜香四溢,味道竟也十分不错。
她兴冲冲地拿给沈清尝,沈清咬了一小块,嘴角扬起笑意:“好吃,比镇上买的还香。”
得到夸奖的小梅更来了劲头,盘算着再多做些,中秋那天分给乡亲们尝尝。
可沈清却没太多时间参与这份热闹,她正忙着赶编省里要的中医实用手册,十月底的交稿日期越来越近,时间愈发紧迫。
书桌前,油灯的火苗稳稳跳动,映着她笔下密密麻麻的字迹,内科常见病部分已经全部写完,此刻她正专注地撰写妇科章节,纸上画着经络图,旁边密密麻麻批注着药方和辨证要点。
这天下午,阳光透过窗棂,在书页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沈清写到治疗月经不调的辨证施治部分,笔尖顿了顿,忽然想起傅言辞从南方寄来的那些草药标本和照片。
其中有一种叫“益母草”的草药,性微寒,味辛、苦,归肝、心包、膀胱经,正是调经活血、利尿消肿的良药,对气血瘀滞型月经不调疗效显着。
可这种草药在北方并不常见,她正琢磨着要不要在手册里注明替代药材,或是补充其炮制方法。
她放下笔,从抽屉里取出一个木盒,里面整齐地摆放着傅言辞寄来的草药标本,每一份都用棉纸包着,上面贴着标签,写着草药名称、产地和功效。
她小心翼翼地拿出益母草的标本,翠绿的叶片已经脱水变干,却依然能看出其独特的形态,她凑近闻了闻,还能嗅到一丝淡淡的清香。
正看得入神,院子外面忽然传来一阵汽车引擎的声音。
在清水镇,汽车可是稀罕物,除了偶尔来视察的领导,平日里很少能见到。
小梅最先反应过来,像只灵活的小兔子一样跑出去看,没过一会儿,又气喘吁吁地跑回来,脸上带着神秘又兴奋的笑容,凑到沈清耳边小声说:“清姐,你猜谁来了?是个大人物!”
沈清的心猛地一跳,一种莫名的预感涌上心头,她放下手中的草药标本,快步走到门口。
院子里,一个熟悉的身影正站在那里,身上穿着一件洗得有些发白的蓝色中山装,裤脚沾着些许尘土,头发也有些凌乱,显然是长途跋涉而来,带着一身风尘仆仆。
可他的眼睛却格外明亮,像盛满了星光,比照片上还要黑一些,也瘦了些,但身板依旧挺拔,站在那里,自有一股沉稳可靠的气质。
不是傅言辞是谁?
“沈清同志,我回来了。”他开口说道,声音带着一丝旅途的沙哑,却依旧温和有力,像一股暖流,淌过沈清的心底。
沈清愣在原地,几秒后才缓过神来,脸上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红晕,语气里带着几分惊喜和难以置信:“傅同志,你……怎么来了?信里不是说要九月底才回省城吗?”
“考察工作提前结束了,有了些新发现,便尽早回来了。”
傅言辞笑了笑,从停在院子门口的吉普车后座拿下一个沉甸甸的布包,“路过省城的时候,向王主任打听了你的情况,知道你还在清水镇赶编手册,就特意绕过来看看你。”
小梅机灵得很,立刻上前接过傅言辞手里的布包,热情地说道:“傅同志快进屋坐!一路辛苦了,我去烧水泡茶!”
说完,便提着布包快步跑进屋里,还不忘回头给沈清使了个眼色。
屋里的陈设简单却整洁,一张木桌,几把椅子,墙角堆着医书和书稿。
沈清给傅言辞倒了一杯温水,水杯是普通的搪瓷缸,上面印着“劳动最光荣”的字样。
傅言辞接过水杯,环顾了一下四周,目光落在桌上摊开的书稿和摆放整齐的草药标本上,眼中露出赞许的神色,点了点头:“还在忙着编写手册的事?”
“嗯,差不多快收尾了,就剩下妇科最后几个章节和附录部分。”
沈清在他对面的椅子上坐下,双手轻轻放在膝盖上,心里竟有几分莫名的紧张,“你在南方的考察还顺利吗?有没有遇到什么困难?”
“很顺利,收获比预想的还要大。”傅言辞喝了一口水,润了润干涩的喉咙,开始兴致勃勃地讲起南方的见闻。
他这一路去了广西、云南等地的好几个少数民族村寨,拜访了数十位深藏不露的老草医,收集了上百个民间验方,还有不少珍贵的草药标本。
“有个瑶族的老草医,治骨折简直是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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